2024年小满,“野雏菊”时光绣纹系列的发布会刚敲定日期,办公楼前的玉兰树就飘起了碎瓣,白得像雪,落在张小莫的帆布包上,沾着点初夏的热意。她攥着刚取的糖尿病诊断书,指尖还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凉,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时,门没关,李总监正对着镜子转钢笔,笔帽上的廉价钻石贴纸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晃得人眼涩。
“张总,你来了。”李总监抬头,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有份文件跟你聊聊。”他伸手推过一份打印好的体检报告,红色的“2型糖尿病”诊断结论被圈了出来,墨迹重重,像个无法挣脱的句号,“医院的诊断书我看了,你这身体状况,怕是跟不上发布会的高强度节奏了吧?”
张小莫的心脏猛地一沉,诊断书是早上刚拿到的,医生说她的糖耐量异常已不可逆,确诊为2型糖尿病,需要长期服药控糖,避免过度劳累。她本来想下午跟团队商量调整工作节奏,没想到先被总监叫来了办公室。“我可以调整作息,不参与熬夜筹备,白天的核心工作我能胜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按住体检报告的边角,“时光绣纹系列是我牵头做的,合作方指定要我对接,现在换人会影响进度。”
“话不能这么说。”李总监笑了笑,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白色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上“自愿离职协议”六个字格外刺眼。他用钢笔帽敲了敲协议第3条,笔帽上的钻石贴纸反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总部最近在落实‘岗位健康适配’政策,你这糖尿病需要长期休养,继续留在核心岗位,万一出了意外,公司担不起责任。不如主动申请离职,公司给你算N+1补偿,体面退场,对你对公司都好。”
“自愿离职?”张小莫的声音拔高了些,协议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我在‘野雏菊’干了五年,从最初的小工作室到现在的连锁展厅,我是联合创始人之一,凭一份糖尿病诊断书,就要我自愿离职?这不是变相裁员是什么?”她想起上周总部会议上,CEO还夸“时光绣纹”系列是年度亮点,转头就用健康为借口逼她走,说到底,还是因为她40岁的年龄,还有那本写着“2型糖尿病”的诊断书。
李总监的脸色冷了下来,钢笔在协议上画了个圈,钻石贴纸的光更冷了:“张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延迟退休是政策,但公司也要考虑运营效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保证每月的直播场次吗?能跟着团队出差谈合作吗?合作方要是知道核心设计师有糖尿病,会不会质疑我们的履约能力?”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不签这份自愿书,下周就调去城郊的仓库管库存,那里不用熬夜,也不用谈合作,正好适合你‘休养’。”
城郊仓库她去过,偏远荒凉,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库存管理都是体力活,说是“休养”,实则是逼她主动辞职。张小莫看着李总监笔帽上的钻石贴纸,突然觉得可笑——这贴纸是去年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廉价又俗气,就像他此刻的说辞,虚伪又冰冷。她想起五年前,她和苏琳凑了十万块创办“野雏菊”,李总监当时是市场部经理,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帮她们对接资源,还拍着胸脯说“我看好你们,咱们一起把品牌做起来”。现在品牌火了,他却要踩着她的年龄和健康,为自己的亲戚(刚入职的年轻设计师,是他的侄女)铺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清水君发来的消息,附了张他煮的南瓜杂粮饭照片:“莫莫,中午我给你送过去,记得测血糖,医生说饭后一小时要测,别忘啦。”后面跟着个野雏菊的表情包。张小莫的鼻尖一酸,指尖的凉意好像被照片里的饭香暖了些——她昨天跟清水君说要去拿体检报告,他就一直惦记着,早上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南瓜,说要给她做控糖餐。
“我不签。”张小莫把协议推回去,挺直了脊背,“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不影响工作,而且‘时光绣纹’系列的发布会还有半个月,我必须负责到底。”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平板,调出最近的销售数据,“这是‘时光绣纹’系列的预售数据,上线三天销量破万,合作方追加了两倍订单,我要是走了,谁来对接这些?你侄女刚入职,懂绣娘的手艺吗?懂客户的需求吗?”
李总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伸手想抢平板,笔帽上的钻石贴纸刮到了平板屏幕,留下一道浅痕。“张总,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总部已经默许了,你就算不签,我也有办法让你待不下去。你以为那些绣娘会跟着你?她们不过是看你能给她们订单,你走了,我照样能给她们订单!”
“你试试看。”张小莫的声音很稳,“陈姐、李姐她们,不是为了订单才跟着我,是因为‘野雏菊’懂她们,尊重她们。你要是敢断了她们的活,我就把你借政策变相裁员、为亲戚铺路的事捅到总部,捅到合作方那里,看看谁更难堪。”她想起昨天苏琳跟她说,李总监的侄女私下改了“时光绣纹”的设计,把绣娘们的手作改成了机器印花,还说“老女人的手艺跟不上潮流”,这话要是让合作方知道,肯定会终止合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琳抱着一摞文件跑进来,脸色焦急:“张姐,不好了,李总监的侄女把‘时光绣纹’的手作样品换成了机器印花,合作方刚才打电话来质问,说我们欺骗他们!”她看到桌上的自愿离职协议,瞬间明白了什么,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李总监,你太过分了!为了让你侄女上位,竟然逼张姐离职,还偷换样品!”
李总监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站起来:“我没有!是她自己不懂规矩,乱改样品!”
“不是我!”门口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是李总监的侄女,手里攥着件机器印花的童装,眼眶通红,“是舅舅让我改的,他说张姐要被优化了,让我赶紧拿出‘新设计’,接手‘野雏菊’!”
真相败露,李总监瘫坐在椅子上,钢笔掉在桌上,笔帽上的钻石贴纸滚了下来,沾了点灰尘,再也不反光了。张小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中年人的职场或许残酷,但用卑劣的手段踩着别人上位,终究会自食恶果。
“我现在就给合作方打电话道歉,把真正的手作样品送过去。”张小莫拿起平板,转身对苏琳说,“你去展厅把绣娘们都叫来,我们一起重新核对样品,确保发布会不出差错。”她顿了顿,看向李总监,“至于你,我会向总部提交报告,如实说明情况,该怎么处理,看总部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