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莫和苏琳、陈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摆着手作摊。念念抱着二宝跑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画的野雏菊插画,“叔叔阿姨,买挂件送插画啦!我画的野雏菊,可好看了!”二宝也跟着起哄,“买挂件,送抱抱!”
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被野雏菊手作吸引,有人来修车,还有人听说了她们的故事,主动买下挂件:“我也是40岁,去年被裁员,现在开网约车,知道你们的难处,多买几个挂件,支持你们!”“这擦车布真好看,绣得真用心,我买两块,给我家车也换个新的!”
凌晨一点,夜市散场。清水君数着手里的钱,脸上笑开了花:“今天修车挣了320块,手作卖了580块,一共900块!够给阿姨买一周的透析药了!”他的手上沾满油污,指甲缝里的黑渍怎么擦都擦不掉,却紧紧攥着钱,像攥着稀世珍宝。
张小莫帮他擦手上的油污,卸妆水擦了三遍,才勉强擦掉表面的污渍,指尖的皮肤被磨得发红。“以后别这么拼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夜市收摊太晚,你有糖尿病,不能熬夜。”
“没事,我能扛住。”清水君握住她的手,油污蹭在她的手背上,却暖得人心头发烫,“我跟王师傅说了,明天开始,我白天学修车,下午在工地旁边摆修车摊,晚上去夜市,这样既能多挣钱,又能照顾你和阿姨。等我学会了全套手艺,咱们就开个修车铺,旁边摆上手作摊,‘野雏菊’就算换个地方,也能继续开下去。”
回到家,林慧还在等着她们,桌上摆着温好的南瓜粥和荠菜馄饨。“今天卖得怎么样?”她给清水君盛了碗粥,“我绣了二十块擦车布,明天让念念拿去夜市卖,一块10块,能挣200块。”
“卖得可好了!”念念兴奋地说,“妈妈,以后我每天都去夜市帮你们卖挂件,我还要画更多的插画,送给买挂件的叔叔阿姨!”二宝也跟着点头,手里攥着个小雏菊挂件,睡得迷迷糊糊的。
接下来的几天,清水君的修车摊渐渐有了回头客。工地的工友们都来他这修车,还帮他介绍生意;夜市的摊贩们也成了他的客户,不仅修车,还买手作挂件当礼物。张小莫则带着绣娘们,把“野雏菊”的手作改成了夜市爆款——迷你野雏菊挂件、车载香薰、钥匙扣,每一样都小巧精致,价格从5块到50块不等,深受年轻人喜欢。
周三下午,她去办理离职手续。总部HR看着她手里的手作样品,突然说:“张总,我们公司下周要搞员工福利采购,想定制一批手作挂件,大概500个,每个30块,你能做吗?”张小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我们一定按时交货!”
离职当天,补偿金到账了。张小莫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焦虑,而是把钱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存起来当母亲的透析备用金,一部分给绣娘们发保底工资,一部分用来筹备修车铺的租金。她拿着离职证明走出总部大楼,看到清水君骑着三轮车在楼下等她,车斗里摆着修车工具和手作样品,车把上挂着个新做的招牌:“野雏菊修车铺·手作摊”,招牌上的野雏菊插画,是念念画的。
“我们去看修车铺的店面!”清水君笑着说,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歌。车辙印碾过柏油路,沾着的油污滴在地上,像一串黑色的音符,记录着底层求生的艰辛,也藏着破土而出的希望。
修车铺的店面在工地旁边的小巷里,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却很干净。清水君带着工友们来装修,缺指的手握着锤子,钉钉子、刷墙,动作熟练又认真;绣娘们则在店里摆上手作货架,林慧绣的野雏菊擦车布挂在墙上,念念的插画贴在玻璃窗上,小小的店面,瞬间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却来了很多客人——工地的工友、夜市的摊贩、社区的邻居、“野雏菊”的老客户。清水君忙着修车,张小莫和绣娘们卖手作,念念带着二宝给客人送小插画,林慧坐在门口,给大家煮野雏菊茶,茶香混着修车的油污味,成了最特别的开业氛围。
傍晚,客人渐渐走了。张小莫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清水君擦拭修车工具,满手的油污在灯光下泛着光,却比任何钻石都耀眼。她想起那份N+1补偿金,想起家政公司的合同,想起再就业市场的挤压,突然明白,中年的价值从来不是靠一份稳定的工作、一笔冰冷的补偿金来定义的,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靠伙伴的抱团取暖,哪怕满身油污,哪怕前路艰辛,也能在底层的求生之路里,开出属于自己的野雏菊。
清水君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野雏菊茶,“莫莫,你看,我们的‘野雏菊’又开起来了。以后就算我干到65岁退休,就算你干到63岁,我们还有修车铺和手作摊,还有这么多支持我们的人,肯定能好好过日子的。”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脸颊,油污的温度留在皮肤上,暖得人心头发烫。
月光落在修车铺的招牌上,野雏菊的插画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父亲的风铃挂在门口,风吹过,铜片碰撞的声响混着链条的“咔哒”声,像一首温暖的歌。张小莫握着清水君的手,看着身边的家人和伙伴,突然觉得,那些再就业的挤压、中年的困境、生活的艰辛,都成了成长的养分,滋养着她们像野雏菊一样,在底层的土壤里扎根、开花,哪怕满身油污,也能绽放出最坚韧、最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