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着电动车,冒着细雨,赶往酒吧。寒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裹紧身上的挡风被,挡风被是清水君给她买的,厚厚的一层,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酒吧门口,挤满了喝酒的人,喧闹的音乐震得耳朵发疼。
雇主是个年轻男人,喝得醉醺醺的,被朋友扶着走出来,一见到她,就皱着眉说:“怎么是个女的?还这么老?能开好车吗?”张小莫咬着牙说:“我有三年代驾经验,肯定能开好。”
一路上,雇主都在不停呕吐,呕吐物溅在挡风被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张小莫强忍着恶心,专注地开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模糊不清。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白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上,又冷又湿。
把雇主送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骑着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雨水停了,天空中露出几颗星星,却没有一点温度。挡风被上的呕吐物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上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代驾挣的150元,攥在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冰冷。
抬头看向星空,星星的光芒微弱,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二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巨大的、淌血的隐形山峦,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母亲的医疗账单、父亲的养老院费用、念念的学费、“野雏菊”的运营成本,想起家政公司雇主的质疑、水晶灯下的眩光、油烟机上的油污,想起代驾路上的寒风和呕吐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生活的巨浪里,随时可能被淹没。
电动车突然没电了,她只能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草丛里,野雏菊的嫩芽已经冒了出来,在寒风里微微颤动,却依然顽强地扎根在泥土里。她想起母亲绣的野雏菊,想起清水君满是油污却坚定的眼神,想起绣娘们温暖的笑容,想起念念获奖时的喜悦,心里的绝望渐渐消散了些。
“莫莫!”远处传来清水君的声音,他骑着三轮车,手里拿着一盏手电筒,快步朝她走来。看到她推着电动车,脸上满是担忧:“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电动车是不是没电了?我到处找你,都快急死了。”
张小莫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清水君把电动车放在三轮车上,扶她坐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刚买的,肉包子,你快吃点暖暖身子。我今天在工地挣了300块,还修了四辆车,挣了200块,绣娘们也卖了1000块挂件,咱们又攒了一点,债务又能还一点了。”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清水君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格外坚定,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紧紧握着车把,像握着他们一家人的希望。
“爸今天认不出我了。”张小莫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护工说,是认知障碍,以后可能会经常这样。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父亲都照顾不好,还要让他在养老院里受苦,还要欠这么多债。”
清水君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莫莫,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爸的病,我们慢慢治,债务,我们慢慢还,总会好起来的。以后我多去养老院陪陪爸,你要是忙,就别担心他,有我呢。”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最坚定的承诺,“我们还有‘野雏菊’,还有绣娘们,还有念念和二宝,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一起扛,总能扛过去的。”
星空下,三轮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挡风被上的呕吐物气味还在,却被清水君身上的油污味和包子的香味掩盖了。二十万的债务山峦依然存在,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有最坚实的依靠;她的心里,有最温暖的希望;她的身后,有“野雏菊”的坚韧,有家人的羁绊,有绣娘们的互助,这些力量,会像星光一样,照亮她前行的路,帮她越过这座淌血的山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绣娘们还在院子里绣手作,陈姐看到她,笑着说:“张姐,你回来了,我们今天绣了20个挂件,都是新款的野雏菊钥匙扣,明天就能去夜市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姐也笑着说:“我跟我儿子说了,让他帮咱们直播带货,明天晚上就开播,肯定能多挣点钱,帮你给张大爷治病。”
张小莫看着她们,心里满是温暖。院子里的野雏菊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希望。她走进母亲的房间,拿起樟木箱里的零钱,用母亲的红线捆好,指尖抚过上面的野雏菊绣纹,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照顾好这个家,会把‘野雏菊’做好,会把你的牵挂,一直传承下去。”
躺在床上,她想起念念发来的消息:“妈妈,我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还找了个兼职,以后我不用你们给我打学费了,你们安心给外公交费用,照顾好自己。我设计的‘养老互助服’,已经有厂家联系我,想批量生产了,等签了合同,咱们就能还一部分债务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野雏菊挂件,心里满是希望。她知道,中年的困境或许还会持续,债务的压力或许还会存在,父亲的病情或许还会反复,但只要她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就一定能在生活的巨浪里,站稳脚跟,就像野雏菊一样,在寒风里扎根,在困境里开花,活出属于自己的坚韧与光芒。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家政公司,而是和绣娘们一起,去夜市摆摊卖手作。清水君则去了养老院,陪着父亲说话,给父亲读报纸,虽然父亲还是经常认不出他,却会在听到“野雏菊”三个字时,露出淡淡的笑容。晚上,念念的直播带货开播了,短短一个小时,就卖出去了500个野雏菊挂件,挣了2500元。
看着手机里的订单提醒,听着清水君讲述父亲的笑容,感受着绣娘们的欢声笑语,张小莫突然觉得,那些水晶灯下的“白发审判”、代驾路上的寒风与呕吐物、债务山峦的压迫,都不是白费的——它们是生活对她的考验,是她扛起家庭责任的印记,是她守护家人尊严的勋章。而那些温暖的陪伴、坚定的承诺、不灭的希望,会像野雏菊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支撑着她,越过所有的艰难险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