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e那一张张带着尘泥且麻木的脸,都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昏黄眼睛,都在这一刻停在扶苏身上。
自由?
土地?
新秦人?
这些词儿,对他们这些刑徒而言,比修建长城所用的砖石还要沉,还要重。
比塞外的海市蜃楼更加虚幻缥缈。
他们,曾是赵人、楚人、魏人......
是败军之卒!
是亡国之奴!
是最底层毫无尊严的苦役!
是连脚上生冻疮都没人在意的刑徒!
他们活着,仅仅是因为还能动,还能搬动石头,还能消耗粗糙的粮秣.....
尊严?
未来?
呵,是多么遥远,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可现在,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诺,给他们这些东西。
“公子......”蒙恬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
“数万刑徒心怀旧怨,骤然释之予兵,若生变乱!”
“倘若临阵倒戈,上郡危矣!”
“且陛下那边......”
扶苏抬手,打断了蒙恬后面的话。
扶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那一双双开始恢复光彩并逐渐燃烧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生存希望能否压过国破家亡的旧恨。
赌的是人性!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信,”扶苏抬高声音,“怀疑我在骗你们。”
“怀疑这只是让你们去送死的借口。”
“怀疑大秦,更怀疑我扶苏。”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上的寒光映亮他年轻的侧脸。
他的这个动作,让外围的将领和甲士瞬间紧张起来。
刑徒中,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扶苏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将剑尖重重插在脚下的冻土上,单膝跪地!
“公子!”
蒙恬、李猛、刘琅等人失声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扶苏挥手阻止。
他昂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扶苏,今日在此,以血脉起誓,以手中剑为证!”
“我予诸位之言,字字为真!”
“愿往草原拓土立家者,即日起脱去刑徒衣冠,编为‘新安军’!”
“授田宅之令,予兵甲之械,与秦军同饷同酬!”
“凡战有功者,论功行赏,与秦籍锐士一体封爵!”
“若有人胆敢克扣尔等粮饷,欺辱尔等新籍,我扶苏,严惩不贷!”
“若我扶苏有违此誓,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轰——!
刹那间,刑徒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不是欢呼,不是怒吼,而是哭泣,是呐喊,是不敢置信的咆哮!
许多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
有人仰天长啸,仿佛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全都吼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浑身颤抖......
誓言,公子扶苏立下毒誓!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头发花白双手残破的老刑徒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到前面,嘶声喊道:“公子......”
“公子所言......”
“当真能赦免吾等之罪?”
“当真能让吾等后世子孙不再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