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笙又是一愣,因为他毕生都在精研儒家典籍,对法家的律条,涉猎不深。
“李猛。”扶苏低声开口,可话语中却寒意十足。
“诺!”李猛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声若洪钟,“依「大秦律令」十八卷第三条:凡非公务而擅闯官署、滋扰官吏者,主犯杖八十,从犯杖四十。”
“聚众十人以上者,罪加一等,主犯可判流刑。”
“聚众二十人以上者,属大罪,主犯可判斩首之刑。”
扶苏冰冷的目光,扫过赵南笙身后那二十余儒士,嗤笑一声,“赵先生,你们今日聚众围堵县守府,对朝廷命官恶语相向,这算不算‘擅闯滋扰’?”
“算不算‘聚众闹事’?”
“非也,我们......”桑榆在后面弱弱说了句,“我们是来论理的!”
“论理?”扶苏瞥了他一眼,“桑榆,我记得你。”
“你方才说,让百姓读书,会荒废耕田。”
“那本公子问你,中阳县全县两千余百姓,男丁皆参与城外烧砖,女子则留在城内洗衣做饭,你可看见他们饥肠辘辘?”
桑榆闻言,顿时语塞。
的确像扶苏说的这样,他们从咸阳一路走来,许多村庄的男丁都被徭役征走了,只剩下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许多稍大一些县城的情况要稍好一些,可他们却没见过像中阳县这样的,百姓不耕种,但吃食却非常的好,甚至能从百姓的吃食里瞧见荤腥。
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你还说,百姓读书是‘糟蹋文脉’。”
扶苏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本公子要再问你,文脉是什么?”
“是你们世家垄断的典籍?”
“是你们贵族私藏的竹简?”
“是你们奉为至宝的云绢?”
“还是你们口中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做到的‘仁义道德’?”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看向赵南笙,咧嘴邪魅一笑,“赵先生,您满嘴仁义道德,可本公子看见的,却是你肚子里装满的男盗女娼!”
此话一出,赵南笙又羞又怒。
他伸出狂抖不止的手指,指着扶苏,“你.......”
啪——!
扶苏没惯着他,直接扇开了他的手,凑到他身旁,悄声冷言,“赵先生,如果本公子没记错的话,当初咸阳,您应该是金禾酒肆的漏网之鱼!”
听得此话,赵南笙心头一颤,险些栽倒!
事实如此,若非那天他因事离开咸阳,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堆黑灰,被埋于地下。
在不知不觉间,县守府外,已经聚集过来许多百姓。
因为百姓们听说有人在辱骂县守,所以,这些百姓手里,都是拿着家伙的。
欺负张良,他们首先不答应!
因为自从扶苏公子来了中阳县,张良成为新县守以后,他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往年寒衣节都不见得能吃点荤腥,自从官窑建起来之后,他们可以说是天天有肉吃。
“诸位乡亲,”扶苏拱手,朗声道,“今日,这些咸阳来的先生说,你们的子女,不配读书。”
“还说你们身上有‘臭味’,说你们是‘阿猫阿狗’。”
人群沉寂一瞬。
可紧接着,响起狂躁的骚动。
一个老窑工握紧了拳头,手上的老茧磨得‘咯吱’作响,“公子,谁在放屁?”
“你把说这话的人拽俺前面来,看俺不锤死他狗日的。”
桑榆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