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骨骼、残破的兵器、铠甲……如同失去了粘合的沙堡,分崩离析,重新化为最原始的零件,散落一地,堆积成一座座新的骨山。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甚至没有一丝抵抗。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句敕令,等待这最终的解脱。
漫天飞扬的骨粉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苍白的雪。
荒原上那冲天的怨念、不甘的战意、嗜血的疯狂……所有负面的情绪与能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被一种宏大而宁静的安眠气息所取代。
风,不知从何处起,轻轻拂过荒原,卷起细微的骨尘,发出呜咽般的低吟,却不再是死亡的号角,而更像是一首抚慰亡魂的安眠曲。
不过眨眼之间,那足以淹没一切生灵的死亡浪潮,便彻底平息。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重归寂静的累累白骨,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渐渐散去的安宁之意。
苏挽秋周身流转的灰色火焰缓缓熄灭,握着冥狱令的手微微放松。她看着眼前这瞬息万变的景象,看着那安然散落的无数骸骨,清冷的眸中再次掠过深深的震撼。
一言,定万骨生死。
一念,抚平千古怨。
这是何等境界?言出法随,敕令天地规则?不,这甚至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言出法随,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宣告与修正。他说战事已了,那延续了万古的战争残念,便必须了结!
凌煌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略带一丝无聊地评价道:“聒噪。”
他转身,继续向着荒原深处走去,衣袂飘动,不染尘埃。
苏挽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跟上。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彻底沉寂下来的骨海,忽然觉得,这片曾经充满怨愤与死亡的战场,此刻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祥和。
行走在这无尽的骸骨之间,感受着那份由凌煌强行赋予的“安宁”,苏挽秋忽然心有所感。她尝试运转功法,吸收此地的死气。
这一次,不再有狂暴的怨念冲击,只有精纯平和的死亡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迅速转化为她的寂灭本源。效率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甚至连那枚冥狱令,也微微发热,与此地平和的规则产生了一丝共鸣。
她瞬间明悟。凌煌方才那一言,不仅解决了麻烦,更是随手将这片凶地,改造为了更适合她修炼的……洞天福地!
这份随手为之的馈赠,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她看向前方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眸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苍白的骨海之中,身影渐行渐远,逐渐融入那片灰暗的地平线。
而在这片骸骨荒原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古老、更加巨大的阴影轮廓,仿佛是一座……坍塌的巨型宫殿遗迹?
其中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冥湖之底那座囚牢,更加沧桑与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