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明看着空荡荡的入口,又看看周围寂静而陌生的厅堂,巨大的孤独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一闭眼,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啊——”,几乎是滚着跌入了通道。
下坠,平稳地下坠。
通道似乎极深,周围只有柔和而均匀的乳白色光芒,看不到任何实体结构。耳边是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仿佛沉入了一片光的海洋。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巨大、形状规整的阴影在远处的光芒中缓缓掠过,像是某种支撑结构的轮廓,又像是嵌入光流中的巨型设备。
下降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感觉上却像过了很久。在这绝对的光明和寂静中,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
终于,下方的光芒开始出现变化。纯粹的乳白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加凝实、有序的淡金色和蓝色的能量流束,如同光之河中的支流。周围的“墙壁”也逐渐显形——那是光滑到极致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晶体壁,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的光晕中,向下则通向一个更加开阔明亮的光源。
下降速度进一步减缓。
苏晚的身影第一个穿透了通道底部一层薄薄的光膜,消失在下方的光明中。紧接着是林悦、陈默、阿飞、雷战,最后是紧紧闭着眼、几乎缩成一团的李小明。
穿透光膜的瞬间,轻微的阻力传来,像是穿过了一层泡泡。
然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所有人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形,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刚刚经历了各种震撼的他们,也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其规模的……“空间”。
他们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同样由半透明发光晶体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空中”。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界,只有无垠的、弥漫着柔和乳白色光辉的“虚空”。
而在他们前方,大约数百米外,矗立着那个之前在“帷幕之间”只能仰望其底部的、真正的“中枢塔”主体。
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塔状建筑。那更像是一根“生长”在虚空中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晶簇”。主体是一根直径恐怕超过千米的、近乎垂直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巨型晶体柱,从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中“生长”上来,向上则没入上方同样无垠的光明之中。晶体柱内部,封存着如同液态阳光般缓缓流淌、脉动的金色能量,那些能量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晶体柱内部无数细密的、发光的脉络,进行着复杂而有序的循环流动。
在这根主晶体柱的周围,附着、生长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次级晶体结构。有的像巨大的水晶花瓣层层环绕,有的如同螺旋上升的光带,有的则像尖锐的晶刺横向突出。所有这些结构,包括中央的主柱,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精细到纳米级别的能量纹路,此刻这些纹路大多在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少数区域黯淡或规律闪烁。
整个“中枢塔”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而冰冷的美感。它安静地矗立在光之虚空中,无声地运转,仿佛一件跨越了时间与文明的、活着的艺术品,又像是一个巨大到超越想象的精密的仪器。
而在中枢塔那庞大的主体上,他们能看到一些明显的“伤痕”。几处巨大的晶簇断裂、缺失,留下狰狞的缺口,缺口处能量逸散,形成紊乱的光晕。一些区域的能量纹路大面积熄灭,像是电路烧毁。还有一些地方,覆盖着一种黯淡的、仿佛锈蚀的灰黑色物质,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发光的结构。
显然,即使是“火种”文明留下的最高杰作,也未能完全在“格式化”中幸免。
“这里就是……”林悦喃喃道,仰望着那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造物,“中枢塔的核心区域……”
“能量读数……强得无法估量……”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多地方的运转似乎并不顺畅。”
阿飞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操。”
雷战拄着刀,强忍着伤痛带来的眩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他们所处的平台:“没有看到明显的路径或入口……我们怎么靠近它?”
苏晚站在平台边缘,凝视着前方那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能量晶簇。她的长发和衣角在平台边缘微弱的气流(或许是能量扰动)中轻轻拂动。意识中,系统正将扫描到的中枢塔结构信息与她之前整合的蓝图碎片进行比对、关联。
“路径是有的。”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了中枢塔主体下方,大约与他们平台平行高度的位置。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向外延伸出的晶体平台,平台边缘,隐约可见一个规则的、如同门户般的结构轮廓,正对着他们这边。
“但需要激活。”苏晚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队友们,眼神平静而坚定,“中枢塔的大部分功能处于低功耗维持或休眠状态。我们需要找到方法,安全地抵达那个入口平台,并唤醒它。”
她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相,我们已经知道得足够多。”
“现在——”
“该去看看,这份‘遗产’里面,到底还剩下多少东西,能为我们所用了。”
新的征程,就在眼前这片光的海洋和那伤痕累累的宏伟造物之前,正式开始。
前路依旧未知,危险潜藏于美丽之下。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崩溃后的涣散。
只有疲惫深处,重新点燃的、属于探索者与反抗者的坚定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