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寂静回廊的亡者(1 / 2)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着光线与声音。

冷光棒幽蓝的光晕在苏晚手中摇曳,勉强切开前方几步的浓稠黑暗,将混合材质的通道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队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死寂吸收,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离开那个蜷缩着遗骸的壁龛后,通道似乎向下倾斜的坡度更明显了些。空气依旧凝滞,惰性能量辐射带来的压抑感如影随形。没有人说话,刚才那具孤独的死亡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久久不散。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二具。

它就倒在通道中央,距离壁龛不到三十米。姿态是向前扑倒的,身上的衣物几乎完全风化,露出结构。它的头颅转向一侧,空洞的眼眶朝向通道前方,一只手臂向前伸出,五指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指向某个方向。在它手指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早已干涸、颜色暗沉发黑的粘稠污渍,看不出是什么。

队伍停顿了一下。苏晚的目光在那向前伸出的手臂和地上的污渍上停留片刻,侧身从旁边小心绕过,没有触碰。其他人依次跟上,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者。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队伍继续深入,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火种”文明个体的遗骸**。

它们不再只是孤独地蜷缩或倒下,而是呈现出灾难降临时**各种各样的状态**。

有的遗骸靠在墙壁的操作面板前——那些面板早已黯淡碎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细微的能量结晶。遗骸的姿势还维持着操作的姿态,一只手甚至依旧搭在某个已经失效的控制界面上,头颅低垂,仿佛只是在一次过于疲惫的工作中小憩,却再也没有醒来。苏晚在经过一处这样的遗骸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旁边冰冷粗糙的操作面板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混杂着专注、疑惑与骤然中断的惊愕的“意识残留”,如同静电般刺痛了她的指尖。她迅速收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的遗骸则成对或成小群出现。在一条分支通道的入口处,两具遗骸紧紧依偎在一起,靠坐在墙角,它们的“手臂”(由晶骨和干缩组织构成)相互交缠,头颅靠得很近,早已空洞的眼眶“对视”着,仿佛在最后时刻仍在从彼此那里汲取微不足道的温暖或慰藉。其中一具遗骸的另一只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小块闪烁着微光的、鸽子蛋大小的多面体晶体,晶体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此刻也早已黯淡。林悦经过时,目光在那晶体上停留了很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更远处,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口附近,散落着四五具遗骸。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像是奔跑中突然僵直摔倒,有的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有的则扑倒在某个类似通信基座的设备旁。这里似乎经历过短暂的混乱,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碎片和可疑的污渍。空气中残留的惰性能量波动也略显紊乱。

李小明已经不敢仔细去看那些遗骸的具体姿态了。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苏晚的脚后跟,强迫自己只关注脚下有限的光亮范围。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那些灰白的影子,每一次都让他心脏紧缩,胃部翻搅。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或远处的轰鸣,而是以如此具体、如此静默、如此密集的方式,陈列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幽冥走廊两侧。

阿飞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不再低声咒骂,只是紧紧抿着嘴,手中的金属杆因为用力握持而指节发白。这些遗骸让他想起了外面废墟里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骨,但这里的感觉更……**憋闷**。就像整个文明在最后时刻,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棺材,然后慢慢窒息、凝固。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哀,无处发泄。

雷战的眼神则像淬了火的刀子,锐利地扫过每一具遗骸,仿佛在检阅一支全军覆没的友军阵地。他能从那些姿态中,看出仓促、决绝、守护、不甘……身为战士,他更能理解这些情绪。胸口的伤和背部的阴冷麻痒还在持续折磨着他,但这些静默的亡者,让他觉得自己这点伤痛几乎不值一提。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同袍之谊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头。

陈默搀扶着雷战的手臂稳定而有力,但他的目光同样被这些遗骸深深吸引。他看到的不只是死亡,更是一个高度发达文明在灭绝瞬间的**众生相**。没有尖叫,没有大规模的破坏痕迹(至少在这内部通道),只有这种诡异的、仿佛被瞬间抽走生命力般的凝固。这比任何惨烈的战场景象更让他感到心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那枚属于“旧世界”的、早已停摆的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林悦是所有人中看得最“仔细”的。科学家的本能驱使她去观察遗骸的形态、周围的环境、散落的物品。她手中的黑色晶体一直在微微震颤,与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遗骸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同源能量印记,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她看到遗骸旁偶尔会有一些个人物品:一个类似数据板的碎片,一个造型奇特的装饰品残件,一小块印着无法理解图案的织物……每一个,都像一扇紧闭的、通往那个消逝文明日常生活的窗户,让她既激动又无比酸楚。她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信息,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这个文明模糊的侧影,同时又为这侧影的永逝而感到窒息般的难过。

苏晚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定,但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冷光棒的光芒依次掠过两侧的亡者,她的眼神平静之下,翻涌着比其他人更复杂的波澜。她继承的“最高权限密钥”像一颗沉重的心脏,在这些同源造物的遗骸之间缓慢搏动。她能“感觉”到更多——不是清晰的意识或记忆,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沉淀了无穷岁月的**集体终结情绪**:骤然而至的剧变、系统崩溃的警报、无处可逃的绝望、对未竟之事的遗憾、以及最后时刻,或许是对“火种”能否传递下去的那一丝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希冀……这些情绪如同无色无味的毒气,弥漫在通道的每一寸空气里,通过“密钥”的共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感知。

她深吸一口那冰冷陈腐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份不属于自己、却又真切切背负着的沉重。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扇比之前气闸门小很多、呈现出破损状态的舱门。舱门歪斜地半开着,卡在门框里,门体上有明显的撕裂和能量灼烧的痕迹,边缘处同样覆盖着黯淡的“锈蚀”。

苏晚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门后一片死寂。

她用手势示意身后的人保持安静,然后侧身,从半开的门缝中谨慎地望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舱室**,比通道宽敞一些,大约有十几平米。应急照明的暗红色光芒比外面通道更微弱,几乎只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舱室内有简单的设施:几张固定在墙边的、类似简易床铺的金属板;一个同样嵌入墙壁的储物柜,柜门打开了一半,里面空空如也;角落还有一个类似卫生间的隔断,门已损坏。

而舱室最引人注目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