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操作员编号……识别模糊……手动介入……重新定向输出……锁定污染源特征频率……计算谐振点……启动……过载程序……”
林悦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爆裂的核心和端坐的遗骸,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他们……他们在最后一刻,手动修改了过载程序!不是无差别自毁,而是将节点剩余的所有能量,集中导向了一次针对**特定频率**的超高强度EMP(电磁脉冲)爆发!目标是……是那个‘污染’的源头特征频率!他们想用最后这点能量,干扰、哪怕只是暂时干扰那股‘格式化’力量的入侵!”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绝望等死,不是仓皇逃窜。而是在系统崩溃、污染入侵的绝境下,依旧有人(或者说,这些“火种”个体)坚守岗位,用自己的方式,执行了一次精准而决绝的**战术性反击**!哪怕这反击如同螳臂当车,哪怕代价是整个节点爆裂、自身灰飞烟灭。
陈默肃然地看着那端坐的遗骸,缓缓点了点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最后阵地”,是技术人员的决绝。
雷战胸膛起伏,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那遗骸挺直的脊背和按在按钮上的手指,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战线上,与自己有着相同内核的战士。一股强烈的共鸣在他心中激荡。
阿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抱怨和恐惧,在这些平静赴死的反抗者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李小明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反抗?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无法理解这种明知必死还要做的行为,但胸口却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酸酸的。
苏晚静静地走到林悦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块闪烁的残破屏幕上。她没有尝试自己去解读,但通过“密钥”,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残留的“信息场”。那不仅仅是操作日志的碎片,更是一股强烈、纯粹、在毁灭瞬间达到顶点的**意志**——一种要将最后一点力量,化作投向敌人的、哪怕微不足道的一击的决绝意志。
“日志……最后一句……”林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晶体与屏幕的对接似乎读取到了更深层、更接近源头的一点残留。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又似乎在消化。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端坐的遗骸,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复述道:
“**‘为了尚未诞生的黎明。’**”
舱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裂痕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远处虚空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
“为了尚未诞生的黎明……”
阿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握着金属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那焦灼的空气,缓缓吐出。
雷战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李小明愣愣地看着那遗骸,又看看爆裂的核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超越恐惧的、懵懂的震撼。
林悦收回了晶体,屏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她后退一步,对着那端坐的遗骸,以及旁边倒伏的同伴,微微鞠了一躬。这是学者对先行者、对反抗者、对文明火种守护者的敬意。
苏晚的目光从遗骸移向那爆裂的核心深坑,又缓缓扫过整个一片狼藉的节点室。这里记录的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一场失败却壮烈的**狙击战**。一个文明,即使在覆灭的边缘,其个体仍未放弃抵抗,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光和热,为“可能存在的未来”争取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密钥”在她灵魂深处沉重地搏动着,将这份遥远的、早已冷却的牺牲与决绝,与她自身、与她们此刻的使命,无声地连接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端坐的遗骸,同样微微颔首。
然后,她转身,目光投向节点室另一侧,一扇被爆炸冲击波掀得半脱落、斜挂在门框上的厚重防护门。
“继续前进。”苏晚的声音平静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融入了这节点室中凝固的钢铁与意志。“路,还在前面。”
哀歌已歇,余烬未冷。而那扇破损的门后,是继续深入这座沉默方舟腹地的未知之路。承载着刚刚被唤醒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共鸣与重量,队伍再次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