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无声的指挥(1 / 2)

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刚渗进地平线,荒原上的风带着一夜积攒的寒意,刀子似的刮过汇集点的残垣断壁。

苏晚从自己那顶小帐篷里钻出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夜守在医疗点外时的任何痕迹。她用冰凉的、所剩无几的净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黑发被她用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皮筋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更衬得脸色有些过分的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锐。

她系紧作战服腰间的束带,检查了一下随身匕首和那把从不离身的唐横刀的刀柄绑绳,然后走向汇集点的外围。

第一个岗哨设在半堵断裂的混凝土墙后,两个值后半夜的队员裹着脏兮兮的毯子,靠在一起打盹。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抓身边的枪。

“是我。”苏晚的声音不高,在清晨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那队员松了口气,随即有些窘迫地站起来:“指挥官……天还没亮,您……”

“换岗时间还有半小时。”苏晚打断他,目光扫过他们脚下空掉的金属水壶和吃剩的压缩饼干包装,“去休息。让下一班提前一刻钟来。”

她没再多说,绕过岗哨,沿着汇集点边缘用碎石和废旧金属板堆出的、参差不齐的简易矮墙,开始慢慢走。

矮墙很多地方只是象征性的,高度不到胸口,缝隙大得能钻过一个人。墙外就是开阔的荒原,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远处嶙峋的山影和废墟轮廓像蛰伏的巨兽。风毫无阻碍地穿进来,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她走得很慢,手指偶尔拂过冰冷的石块和扭曲的钢筋断口,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记忆。遇到豁口太大或墙体明显不稳的地方,她就停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短铅笔,借着渐亮的天光,快速画上标记,写上几个字。

走到东南角时,她遇到了带着几个人正在加固一段矮墙的王虎。王虎脸上多了道新疤,是上次突围时被弹片划的,已经结痂,泛着暗红色。他正和两个人一起,用力将一块沉重的、锈蚀的卡车车门板塞进墙体缺口,然后用粗铁丝胡乱捆扎固定。

看到苏晚,王虎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把汗:“指挥官。”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被车门板堵住的缺口上。车门板边缘锋利,固定得也很勉强,一阵大点的风或者稍微用力撞击都可能让它移位。

“这里不行。”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受力点单一,边缘锋利,容易误伤自己人,也挡不住有准备的冲击。去找几根粗点的木料或者钢筋,交叉支撑,把这块板子嵌进去,外面用碎石填实。”

王虎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车门板,又看了看苏晚,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惭愧:“是!明白了!我们这就改!”

苏晚没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蓝褪去,染上一种惨淡的鱼肚白。汇集点里开始有了人声,咳嗽声,铁器碰撞的轻响,还有压抑的交谈。

她转向内侧,走向伤员集中的区域。这里紧挨着医疗点,几顶小一些的帐篷挤在一起,空气里的药味和血腥味更浓。

一个断了条胳膊、伤口裹着厚厚绷带的年轻人正靠在自己的背包上,望着帐篷顶发呆。他叫李正,是后来加入的幸存者之一,突围时为了掩护同伴,被“清理者”的能量束擦过,整条左臂齐肩而断,陈默尽了最大努力才止住血保住命。

苏晚走到他帐篷前,停下。

李正察觉到阴影,转过头,看到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晚说。她蹲下身,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苍白的脸。“疼得厉害吗?”

李正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不疼”或者“还好”,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出话,眼圈却有点红。

苏晚从随身的小包里——那里通常只放地图、铅笔、小刀和一些应急物品——摸出半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黑褐色的东西。是糖,那种末世前很常见的、廉价但热量高的硬糖,现在已经是稀罕物。她把它放在李正完好的右手边。

“陈默说你需要能量。”她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含着,别咬。”

李正看着那块糖,喉咙哽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苏晚起身,走向下一个帐篷。

里面是个中年女人,腹部受伤,也在发烧,昏昏沉沉地躺着。照顾她的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瘦得颧骨突出,正用一块湿布小心地给她擦额头。

苏晚看了一眼女人灰败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没进去。她叫住路过的一个负责物资分配的老兵:“这个帐篷,今天的净水配额加倍。如果有肉汤或者糊糊,先紧着她。”

老兵记下,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