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和一丝天光。苏晚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荒原的尘土气息。
“陈默说你又没吃东西。”苏晚的声音平静,听不出责备。
林悦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模拟着某个公式的推导。“找到了……又好像,没完全找到。”
苏晚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三维模型上。她看不懂细节,但能看懂标题和那些加粗的关键词。
“能启动吗?”她问,直指核心。
林悦终于转过身,仰头看着苏晚。她的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更苍白,眼睛却亮得灼人,混杂着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的兴奋,和意识到这真理近乎残忍时的无力。
“能。”她说,声音有些干涩,“但条件……苛刻得像个玩笑。”
她快速而清晰地,用尽可能直白的话,向苏晚解释了“宇宙弦节点”、“意志聚焦阈值”这些概念,以及启动所需的三重条件。
苏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等林悦说完,帐篷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
“所以,”苏晚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们首先得找到一个这样的‘节点’。”
“是的。数据提供了寻找和计算的方法,但需要特定的观测设备,我们目前没有。”
“然后,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在正确的时间,去到那个点。”
“是的。而且这些人需要‘心很齐’,信念足够强,强到……能用一个公式算出来。”林悦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这个‘强’,怎么知道够不够?”苏晚问。
林悦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部分损坏的仪器设计图:“理论上,有设备可以测。叫‘基础量子意识监测阵列’。原理图有,但制造它需要的材料和技术……我们可能没有。”
苏晚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如果……不看这个测量,硬来呢?”
林悦摇头:“数据模型推演显示,意志共振达不到阈值,‘共鸣’要么无法启动,要么启动后能量逸散或反噬,效果微弱甚至可能对启动点造成不可控的空间结构损伤。成功率……低于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和零,没有本质区别。
苏晚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计入考虑的风险参数,而不是令人绝望的宣判。
“知道了。”她说,“把寻找‘节点’的方法和所需设备清单整理出来。还有那个‘监测阵列’的原理图和材料要求。”
“你要做什么?”林悦忍不住问。
“找。”苏晚回答得简单,“找节点,找设备,找人。一样一样来。”
她顿了顿,看向林悦:“你继续。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关于怎么‘凝聚意志’,或者提高‘协同系数’的提示。”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这数据包里大概没有那种“心灵鸡汤”式的指导,但看着苏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转身离开。走到帐篷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雷战那边,”她说,“陈默在想办法。”
林悦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公式和参数,喉咙发紧。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帘子落下,挡住了外面荒原的光和风。
林悦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投向那些揭示着宇宙法则与文明存亡之间残酷等式的数据。她推了推眼镜,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既然暂时找不到治伤的药,那就先找到活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像攀爬一道垂直的、布满冰霜的绝壁。
她开始飞快地操作,将关于“节点”测算和“监测阵列”的部分数据分离、打包、转存到一块相对完好的移动存储器里。同时,她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文档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关于“如何让一群人达到临界意志”的隐藏注释或关联信息。
数据沉默着,流淌着。
但在林悦耳中,它们正用最艰深的密语,诉说着一个文明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而她,必须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