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分歧与统一(1 / 2)

会议在傍晚时分开始。指挥帐篷里挤了十几个人,空气混浊。两盏应急灯挂在中央横杆上,光线昏黄,在人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苏晚坐在桌子一端,背后是那张布满标记的地图。她没有开场白,目光扫过帐篷里的面孔。

左边是核心团队:陈默脸上带着医疗点沾上的疲惫,林悦手里攥着几张数据纸,阿飞靠着帐篷杆,眼神却警觉地扫视着几个新面孔。张莽和王虎站在稍后,身上还带着白天加固工事的尘土。

右边,是最近几天陆续加入、或者明确表达了合作意向的几个小团体代表。人数最多的“溪谷营地”来了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的老者,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精悍女人,叫红英,是营地的护卫队长。还有“铁匠铺”派来的独眼汉子老吴,手上满是厚茧和烫疤;“旧世档案馆”的代表是个戴眼镜的瘦弱中年人,姓赵,说话前习惯性地先推眼镜。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帆布的噗噗声,和远处隐约的咳嗽声。

“粮,还能撑四天。”苏晚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水,靠节约和收集,最多七天。药,快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老和红英身上:“你们来时说,穿过腐蚀沼泽,死了三个人,伤了五个。带来的口粮,只够自己人吃两天。”

周老缓缓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是。但我们……我们信了广播。那地方待不下去了,水有毒,地里长不出东西,还有东西晚上从沼泽里爬出来……再不走,全得死。”

红英抿着嘴唇,手一直按在腰间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柄上,没说话。

“我们的人伤了,”苏晚看向陈默,“重伤的动不了,轻伤的恢复需要时间。‘清理者’的巡逻频率在增加,最近的一次在二十公里外被观测到。”

她说完这些事实,停了下来,看着众人。

“所以,”开口的是“铁匠铺”的老吴,声音粗粝,“苏指挥官叫我们来,是告诉我们,这儿也快待不下去了?那下一步咋办?守着这堆石头等死,还是换个地方等死?”

他的话很直接,带着常年与金属和火焰打交道养成的暴躁直率。

“我们有地图。”林悦忍不住开口,把手里的数据纸往前推了推,“有七个可能的‘节点’位置,是启动‘共鸣器’的关键地点。我们必须去其中一个。”

“七个?”老吴的独眼眯起来,“在哪儿?远不远?路上有啥?”

林悦噎了一下。她看向地图上那些彩色的标记,尤其是那个橙色的祁连山节点。太远了,条件太差了。

“最近的一个,”陈默接过话,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黄色标记,“在这里,鄱阳湖平原边缘。直线距离……超过八百公里。实际路线会更长。”

帐篷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八百公里……”红英终于开口,声音很冷,“我们走过来四百公里,死了三个。八百公里,还是在平原?那地方末世前人就多得挤不下,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用我说吧?”

“其他节点呢?”档案员老赵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依次指向其他标记,简要说明每个地方的问题:辐射、极端气候、巨型城市废墟、接近未知势力范围……

每说一个,帐篷里的气氛就更沉一分。

“所以,”张莽忍不住了,他嗓门大,“七个地方,没一个好去的?那还选个屁!要我说,就守在这儿!咱们把工事修结实点,多存点粮,等更多听到广播的人过来投靠!等人多了,力量大了,再去想什么节点不节点!”

王虎看了张莽一眼,闷声道:“守?粮从哪儿来?水从哪儿来?药从哪儿来?坐着等,等不来这些东西。外面那些‘清理者’也不会等我们壮大了再来。”

“那你的意思就是去送死?”张莽瞪眼,“拖着这么多伤员,没吃没喝,往那种地方钻?”

“不去也是死!”王虎声音也高了,“区别是死得快慢!在这里等着,粮吃光那天怎么办?喝尿?”

眼看争吵要升级,周老咳嗽了一声。他声音不大,但有种历经沧桑的平静,让帐篷里安静了些。

“苏指挥官,”他看着苏晚,“我们这些人,从四面八方过来,是因为广播里说了两件事。第一,告诉我们世界为啥变成这样。第二,告诉我们有个办法,也许能争一争。现在第一件,我们半信半疑,但心里存了个念想。第二件……”他顿了顿,“您得给我们交个底。那‘共鸣器’,真能成吗?成了,又能咋样?值得咱们现在把命都押上,往火坑里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晚身上。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林悦。

林悦深吸一口气,拿起数据纸:“根据‘火种’文明的数据,‘共鸣器’启动成功,可以释放一次强大的、针对‘观测者’协议的规则干扰。持续时间可能很短,但理论上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个‘窗口’——一个他们暂时无法直接干涉地球的窗口。在那个窗口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重建,发展,甚至……寻找彻底关闭‘试验场’的办法。”

她说得很慢,努力让这些超越常识的概念显得可信。

“理论……”老吴嗤笑一声,“我打铁也讲理论,但最后成不成,得看锤子落下去,铁听不听话。你这理论,谁验证过?”

“上一个文明试过,失败了。”林悦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们留下了数据和……希望。”

“希望……”红英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希望太渺茫,现实太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