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依旧是粘稠的、灰白色的雾气，像永远也煮不烂的棉絮，死死包裹着这个被遗忘在山谷褶皱里的世界。只是温度低了许多，呵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挂在睫毛上，沉甸甸的。
杨小帅背着南宫倾城，感觉背上像是背着一块从万年冰窟里刚刨出来的寒玉。冷，刺骨的冷，不单单是体温低的那种冷，更像是一种生命活力被抽干后残留下来的、空洞的寒意，正丝丝缕缕地从她身上透出来，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跑得很急，脚下是滑溜的、长着湿滑苔藓的碎石和冰碴，好几次差点摔个嘴啃泥，都被他咬着牙硬生生扭了回来，护着背上的人没摔着。他不敢停，身后那片刚刚爆发过惊天战斗的冰穹方向，虽然被浓雾和曲折的冰隙隔绝了视线和大部分声音，但隐约传来的冰层碎裂和愤怒的灵力波动，还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后背。
“快点……再快点……”他喘着粗气，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混沌灵力下意识地往双腿灌注，让他每一步都能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出浅浅的凹痕，像头慌不择路却又倔强无比的小野牛。
前面，诸葛芊芊搀扶着几乎虚脱的书瑶，每一步也走得艰难。书瑶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透支心神维持阵法，又强撑着规划逃离路线，此刻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柳涵走在最侧翼，一手握着几枚淬了毒的药针，警惕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动静，另一手却不时快速弹出一两颗丹药，准确落入前方书瑶和身侧杨小帅的口中——恢复灵力的、提神的、祛寒的。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比雾气更浓。
他们沿着诸葛芊芊凭借地脉感知找到的一条相对隐蔽、寒气流动也较为和缓的冰谷裂缝，一路向下，试图远离战场中心，寻找一个暂时安全的容身之所。
“左前方……三十丈，岩壁有凹陷，可暂避。”诸葛芊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沙哑，她一边感知，一边还要分心稳住脚下因之前战斗波及而变得松脆的冰岩。
众人精神一振，努力调整方向。很快，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和垂挂冰凌半掩着的、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岩凹出现在雾气中。地方不大，但足够五人蜷缩进去，最重要的是背靠岩壁，头顶有遮蔽，易守难攻。
“就这里！”书瑶强打精神，在入口处迅速布下一个小巧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虽然简陋，但也能提供些许预警和隐藏气息的作用。
五人鱼贯而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进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除了依旧保持警惕姿势的柳涵，其他人几乎都瘫坐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冰冷的汗味。
杨小帅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南宫倾城放下，让她靠坐在最里侧相对干燥的岩壁边。她的情况看起来很糟。原本冰蓝色的长发，此刻有大半变成了刺眼的霜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珠，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印记还在若有若无地闪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柳涵立刻蹲到她身边，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翠绿色的生机道韵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探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杨小帅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涵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书瑶和诸葛芊芊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柳涵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冰凰血脉本源燃烧过度，近乎枯竭。经脉因强行承载超越极限的力量而多处受损，尤其心脉附近，有碎裂迹象。神魂亦因禁忌之术反噬而萎靡。更麻烦的是，一股极寒寂灭的意韵随血脉之力深入骨髓脏腑，正在不断侵蚀残存的生机……普通丹药，杯水车薪。”
每说一句，杨小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不懂那么多医理，但“血脉枯竭”、“经脉碎裂”、“生机侵蚀”这些词，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凉。
“柳师姐，你……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抓着柳涵的袖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你医术那么高明，遗迹里得了那么多宝贝，还有玄冰莲！玄冰莲不是能救她爹吗？那对她肯定也有用吧？快用啊！”
柳涵看着他焦急慌乱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玄冰莲确是圣药，蕴含精纯冰寒灵力与一丝混沌生机，对症。但正因它药性极致，此刻她身体脆弱如琉璃，直接服用或简单炼制，狂暴的药力反而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需以特殊法门小心提炼、调和，徐徐图之，过程绝不短。而她现在的情况……未必能撑到那时。”
杨小帅如遭雷击，呆在原地。希望刚冒头，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按了下去。
“除非……”柳涵沉吟着，看向南宫倾城眉心那点微弱的淡金印记，“能有一股精纯、温和且充满生机的外力，先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稳住伤势不再恶化，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这股外力，最好能对她的冰凰血脉有天然的亲和或滋养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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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杨小帅身上。
杨小帅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指着自己鼻子，愕然道：“我？我能干啥？我打架还行，救人……我除了会涂点金疮药，别的也不会啊！”他心里急得要命，要是打架能救南宫倾城，他现在就冲回去跟那帮血煞门的孙子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