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那一揖尚未直身,玄诚子已闪至身前,一把按住他手腕。老道目光如电,扫过他心口那若隐若现的淡金光点,又探其脉息,神色稍缓,却依旧凝重:“道枢初凝,形神未固,此刻妄动,前功尽弃!”
话音未落,灵枢殿方向骤传刺耳警啸!墨漓腰间阵盘迸出红光,她低头一看,脸色煞白:“天罗网络异变!受创主脉非但未继续崩溃,反而开始……反向吞噬周围空间规则!”
殿中星图剧震。只见代表“暗渊-长垣”主脉的那条粗壮光带,此刻扭曲如垂死巨蟒,光带边缘却探出无数细密触须般的暗纹,疯狂吸扯着周边星域的规则结构。被吸扯处,星空色彩剥落,物质衰变,如同被无形蛀虫啃噬的朽木。
“是标记的应急机制,”天璇子紧盯星图,语速飞快,“它在强行抽取周边区域的存在根基,填补网络损伤,甚至可能……意图将这片星域提前‘格式化’为修复养料!”
苏晚照手中琉璃盏清光一荡:“那方向……有三处尚未撤离的采矿前哨站,以及……‘青冥界’碎片带!”
青冥界,乃上古一破碎秘境残骸,虽灵气稀薄,却有数支避世散修群落栖息其间。
玄诚子拂尘一振,银丝根根绷直:“不能任由它吞噬生灵地界!墨漓,算它吞噬路径与速度!天璇,调集所有可用镇器,远程干扰,延缓其进程!晚照,即刻联络前哨与青冥界,不惜代价,紧急撤离!”
众人领命欲动。
“我去。”
声音平静,却让殿中一静。李清风已直起身,虚影凝实了几分,心口淡金光点稳定流转。他看向玄诚子:“师叔,天罗吞噬规则,寻常法宝难阻。我新凝道枢,于规则变动感应最敏。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古墟方向:“我体内残留古墟规则碎片,与那天罗网络可谓同源异质。或可借此为引,干扰其吞噬进程,为撤离争取时间。”
“胡闹!”玄诚子罕见厉色,“你道枢初成,如风中残烛,强引古墟之力,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尽毁,被两股力量撕碎!”
“师叔,”李清风眼神沉静如渊,“此前我能引古墟之力破网,是因顺势而为,寻其间隙。此次亦然。我不硬抗,只疏导。天罗吞噬,本质亦是‘规则流动’,我道枢初凝,恰能观其流向,寻其‘淤塞’或‘歧路’,稍加引导,令其自阻。”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点淡金道韵流转,演化出简单轨迹:“譬如治水,堵不如疏。我只需在它吞噬路径的关键节点,投入少许‘异质规则’——或是古墟碎片,或是我道枢演绎的‘反吞噬’意象——令其内部规则产生短暂矛盾、自噬,便可拖延时间。”
墨漓忽然插言:“计算显示,若能在三处关键节点成功制造规则紊乱,可延缓吞噬速度至少四成!但每个节点干扰需持续至少十息,且施术者必须置身吞噬力场边缘,承受规则撕扯!”
十息,在平日不过弹指,在此刻却如刀山火海。
玄诚子沉默,目光扫过星图上那迅速蔓延的黑暗吞噬带,又看向李清风。老道深知,此刻三相区能正面干预规则层面的,除自己外,唯有李清风。而自己需坐镇中枢,调度全局。
“你有几成把握?”玄诚子沉声问。
“五成。”李清风坦然,“但若不去,青冥界生灵,十死无生。”
苏晚照上前一步,琉璃盏清光笼罩李清风:“我随师兄同去,以净世光护持,抵御部分规则侵蚀。”
“不妥,”李清风摇头,“净世光性质澄澈,与吞噬力场截然相反,若同处,反成最显目标,招致更烈反扑。晚照师妹当去协助撤离,你之清心秘法,可安抚受惊生灵,稳固通道。”
他看向玄诚子,一拱手:“事不宜迟,请师叔允准,并为我标记三处节点坐标。”
玄诚子长叹一声,知事已至此,唯行险一搏。他不再多言,拂尘一点,三枚星光凝成的坐标符印飞入李清风手中:“此三处,乃吞噬网络规则流转枢纽。切记,只干扰,不硬撼,十息为限,不成即退!‘周天星斗仪’会为你维持一条应急退路。”
“弟子明白。”
李清风收符印,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化淡金流光,直射星图所示的第一处节点。苏晚照深深望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亦化作清光,奔赴青冥界。
玄诚子目送二人离去,转身喝令:“启动‘寰宇镜’,聚焦节点区域!墨漓、天璇,全力辅助清风,实时分析规则变动,提示最佳介入时机!”
殿中光流再疾,危机并未因李清风苏醒而缓解,反而因天罗反噬,骤然升级。
第一处节点,位于一片稀疏小行星带。李清风抵达时,只见虚空仿佛被无形巨口啃噬,呈现扭曲漏斗状,无数碎石、尘埃乃至光线,都在向漏斗中心坠落、消失。规则层面的撕扯力令人真灵颤栗。
他悬停于吞噬力场边缘,心口道枢光点微亮。灵觉展开,不再抗拒那撕扯,反而如水银泻地,渗入力场内部,感受其规则“流动”的脉络。
“左三,熵增节点,规则流在此加速。”墨漓的声音透过特殊信道直接传来,冷静迅速。
李清风并指一点,体内一缕炼化过的古墟规则碎片(已剔除狂暴意志,只剩纯粹“否定”属性)被道枢之力包裹,化作一枚无形“楔子”,精准打入墨漓所指位置。
那处原本顺畅的规则流骤然一滞!古墟的“否定”特性与天罗的“吞噬”规则产生短暂冲突,如同齿轮卡入沙粒。整个吞噬漏斗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
“成了!维持住!”墨漓声音带着惊喜。
李清风却闷哼一声,脸色更白。那“楔子”打入瞬间,他亦承受了反噬,道体虚影荡漾。他咬牙维持道枢输出,稳固那缕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