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荒漠,死寂之名不虚。
李清风孤身踏入这片星域时,只觉一股无形的“荒芜”感扑面而来。不是空无一物——这里弥漫着亿万年前超新星爆发留下的高密度星尘,细碎如墨,又如凝固的灰烬,缓慢翻滚,吞噬着一切光芒。空间结构脆弱如蛛网,时常有肉眼可见的“时空褶皱”如同伤疤般横亘虚空,散发着陈旧而危险的气息。
他并未径直前往“暗斑”所在坐标。道枢初成,灵觉已远超往昔,即便在如此恶劣环境中,依旧能捕捉到许多寻常手段难以察觉的痕迹。他没有御使遁光,只是虚步而行,每一步落下,足下都漾开一圈极淡的道韵涟漪,抚平那些过于脆弱的时空褶皱,避免引发连锁崩塌。
他先循着墨漓资料中标记的古墟喷流轨迹探查。污浊的能量余烬早已散去,但在规则层面,仍残留着古墟特有的那种“混乱否定”与“古老怨恨”的印记。印记断断续续,如同野兽留下的爪痕,指向“暗斑”方向。
然而,当李清风靠近“暗斑”外围约十光年区域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空间,呈现一种诡异的“混合”状态。古墟的混乱印记,与另一种更加晦涩、更加“结构化”的规则残留,如同两种不同颜色的油彩被粗暴地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片斑斓而危险的“污染区”。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时而向内坍缩,时而又如沸水般翻腾,无数细小的规则乱流如同毒蛇般窜动。
更深处,便是那“暗斑”本体。在肉眼看来,它依旧是一团贴在虚空背景上的扭曲光影,但李清风的道心却“看”到,那光影内部,正发生着令人心悸的演变。
古墟的喷流物质并未被“暗斑”完全吸收或排斥,而是与“暗斑”自身的某种规则结构发生了奇异的“反应”。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毒”被混合,并未互相抵消,反而催生出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新“物质”。这新“物质”正缓慢地重塑着“暗斑”的内部结构,使其不再是单纯的“规则坍缩点”,而更像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未知的规则聚合体”。
“归藏协议……错误……” 那冰冷的、断断续续的合成音,依旧从“暗斑”深处传来,但似乎比墨漓探测时更加清晰,且多了一些新的片段:“……混沌入侵……协议冲突……尝试重构……稳定性未知……”
李清风心念微动。这“暗斑”似乎具备某种低级的“处理”与“应对”能力,它正在“分析”古墟力量的侵入,并试图“调整”自身来适应或转化这种侵入。就像一个破损的、古老的自动系统,在遭遇意外输入后,启动自我修复与重编译程序,但程序的原始逻辑已损坏,结果充满不确定性。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时空褶皱藏身,闭上双眼,全力催动心口道枢。
淡金色的道枢光轮在胸前缓缓显化、旋转,表面流转着古墟的寂灭纹路与标记的秩序符文,却以一种奇妙的和谐方式共存。一股无形的、涵盖“存在”、“变化”、“调和”之意的道韵波动,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开始向“暗斑”方向弥漫。
这波动不含攻击性,也非神念探查,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宣告与展示。如同在向一个混乱而古老的存在,展示一种可能的、不同于“秩序”与“混乱”对立的“第三条路”。
起初,“暗斑”毫无反应,只有那合成音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错误”、“冲突”、“重构”。
但随着道韵波动持续渗入那混杂的“污染区”,并轻轻触及“暗斑”最外围那层正在演变的新规则结构时——
那合成音猛地一顿!紧接着,变得异常急促、尖锐:“发现……未授权道韵接口……属性分析……高度兼容性……尝试连接……验证……”
刹那间,数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数据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从“暗斑”中探出,循着道韵波动的来源,朝着李清风所在疾射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反应!
李清风瞳孔微缩,并未闪避。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对抗都会被视为“威胁”,导致连接中断甚至触发更强烈的防御机制。他只是将道枢光轮的运转稍作调整,使其散发的道韵波动变得更加“开放”、“包容”,如同敞开的门户,等待来客。
“数据触须”瞬息即至,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刺”入了他周身的道韵场,并试图进一步侵入他的道体,乃至……触及他心口的道枢!
一股冰冷、庞大、杂乱到极点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数据触须”疯狂涌入!其中包含了无数破碎的、自相矛盾的指令片段,关于“归藏协议”的模糊描述,关于某种宏大“蓝图”的结构残影,关于系统崩溃的痛苦记录,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建造者”或“管理员”的、早已磨灭殆尽的情感余烬——那是一种深沉的“懊悔”与“绝望”。
这信息流是如此狂暴,足以瞬间冲垮寻常修士的神智。但李清风道心坚如磐石,道枢光轮光芒大放,如同定海神针,稳稳锚定着他的真灵与意识。他以道枢为核心,飞快地梳理、分析着涌入的信息,如同最精密的筛网,过滤杂质,捕捉关键。
“……协议目标:维系数宙平衡,规避‘大寂灭’……执行手段:构建‘归藏网络’,锚定不稳定规则节点,转化冗余能量与信息,反哺宇宙本源……”
“……错误:网络节点‘古墟’(原编号:阿尔法-七)发生未知逻辑崩溃,污染扩散,网络局部瘫痪……”
“……尝试重启备用节点……能量不足……协议冲突……执行者(标记系统)逻辑僵化,转为强制镇压与隔离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