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兰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他缓缓从宽大的法师袍袖中,取出了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造型古朴、像是来自华夏神话的镜子,整体呈方形,镜子背面呈现奇异的青金色,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面虎身双翼纹。
铠兰将镜子举到了血萤怪的面前,镜面正对着他。
血萤怪下意识地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照出的,并非他的可怖形象。
镜中,天色是压抑的铅灰,厚重的阴云沉沉地压向大地。闷雷隆隆滚过天际,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幕,瞬间照亮下方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
一位身着青金色华服的女子,极其自然地、端坐在一棵巨树最高处的枝梢上。
她华美古雅的衣摆龙尾!龙尾自然盘曲在巨树之上,鳞片流转着内敛而强大的光华。
那枝桠在风中微微起伏,她却稳如磐石。
任凭头顶雷霆滚滚,尾下林海翻波,她自安然端坐,平静眺望,仿佛雷鸣电闪不过是她庭院中的寻常景致,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这天地伟力的主宰。
她那双青金色的眼瞳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万物的淡然,以及一抹深藏其中的、属于古老神只的淡淡威仪。
雍容,深沉,自若。
与镜外的血萤怪,形成了光与影、静与狂、神圣与污秽的,最残酷的对比。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位青衣神女的五官轮廓,与邹若虚极像,只不过更为清美雍容。
这下就连夫诸都能看明白二者之间的关系了。
血萤怪死死盯着镜中的青衣神女,混乱的意识似乎被这截然不同的影像冲击得更加混乱,它嘶哑地问:
“她……是……谁……?”
铠兰举着镜子,声音平稳地给出了答案:
“太古神器照骨镜,能照出法身的本源真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她,就是你的本源。”
就在这时,一只残存的黄绿色的萤火虫小妖,焦急地飞向血萤怪,发出极其微弱、尖细、却充满担忧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草萤神,草萤神……”
铠兰抬手一指,一道光丝穿透了萤火虫。
记忆戛然而止。
夫诸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春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平日里口无遮拦的他,此刻却显得笨拙而迟疑,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带着点不知所措地喊出了春阳的外号:
“花蝴蝶,你……”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春阳猛地、几乎是弹跳般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一个空的水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飞扬含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他没有看夫诸,也没有看任何人,霍然转身,丢下一句:
“我不太舒服,去林子里走走。”
说完,他甚至不等薛风禾或其他人的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外那片漆黑幽深的林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