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铜钱伞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柄妖异的红伞“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铜钱垂落。
他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细细的哽咽,像精致琉璃器皿将裂未裂时的哀鸣。
贴覆在他双眼之上、交叉封印的那两道红字黑符,边缘处开始被某种液体缓缓洇湿,颜色由黑转深褐。
很快,一滴,又一滴粘稠的、色泽暗红的血泪,从符纸之下渗透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划过线条优美的下颌,最终滴落。
第一滴血泪坠地前,在半空中微微一颤,化作了一只小指甲盖大的血萤虫。它没有散发出攻击性的气息,只是显得无比沮丧、萎靡,扑扇着薄翅,颤巍巍地落在了邹若虚的肩头,依偎着不动了。
符纸遮眼,只露出他高挺的鼻梁、噙血般的薄唇,以及那轮廓俊逸的下颌线。即便如此,那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神性与破碎感的美貌依然扑面而来。
他有着芝兰玉树的身姿,此刻微微蜷缩低头,肩膀轻颤,宛如脆弱易碎的玉琉璃盏。简直令人看了心碎。
“你对我太残忍了,风禾,”他委屈地控诉。
“你是个坏宝。”
“我知道,我得不到这世上任何一份爱……但我就是不能容忍——你曾经看向我的目光再看向别人!”
越来越多的血泪涌出、滴落、化虫……很快,一小群散发着黯淡红光的血萤虫便萦绕在他身周,无声飞舞,如同为他蒙上了一层诡谲而凄艳的纱雾。
薛风禾怔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凄惨无助又美得惊心的模样。
“别……别哭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手足无措,“……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有些手忙脚乱地走近他。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飞舞的血萤虫,它们似乎真的没有攻击意图。
于是她伸出手,用柔软的纸巾,轻轻地、试探性地去擦拭他下颌和脸颊上不断滚落的血泪。
邹若虚静静地任由她擦拭了片刻,那温热的触感和轻柔的动作似乎稍稍抚平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脸上的血泪渐渐止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了薛风禾正为他擦拭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上一圈,手指修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和手背皮肤,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微微侧脸,将自己冰凉的脸颊更紧地贴合进她的掌心,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受伤的兽。
他带着一丝柔软的鼻音,祈求地问:“在你面前掉眼泪,能让你更在意我一点吗?”
“我一直都很在意你啊,”薛风禾像哄劝一只不安的小猫,“若虚。一直都很在意。”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求你了,让我知道你要我,”邹若虚亲吻着她的掌心和指尖。
薛风禾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他情绪稍稳的时机,再次尝试沟通,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恳求:
“大豹豹,我也求你了,我们不玩囚禁这一套,好不好?你知道的,那样不对,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邹若虚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噙血般的唇。
“阿禾,”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温柔平静,“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只要你能走出这座安全屋,就算你赢。我就放你回到现实世界。”
“反之,如果你输了,没能走出去。那么,阿禾,你就要留下来,陪我在这里,时间由我来定。”
薛风禾道:“说话算话?”
邹若虚莞尔,点头的弧度优雅而确定:“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