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手持树枝,在地面上的简笔画上点了点。
“这座岛,也是嵇家最肮脏也最脆弱的命门。”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凿进冻土,“只要把它内部发生的一切——那些游戏、交易和实验——彻底曝光,引发的海啸足以将整个嵇家拖入深渊。”
“到时候,社会舆论会撕碎他们,而那些曾被他们抓住把柄的‘贵宾’们,为了自保,会争先恐后地与之撇清关系,恨不得亲手把嵇家按死。”
薛风禾目光灼灼:“怎么曝光?你有具体的路吗?”
句芒点头,紫眸中锐光一闪,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方案。”
“第一,稳扎稳打。”他曲起第一根手指,“我会让我的另一个法身,以名流身份潜入岛上。和我的暗线里应外合,在关键时刻释放被囚禁的生物,制造大规模混乱。同时,利用岛上短暂的通讯窗口,把提前准备好的罪证——影像、数据、交易记录——全部扔到公共网络上。这个方法,安全系数相对高,你只需要在外部策应。”
他顿了顿,曲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锁住薛风禾:“第二,险中求胜。需要你亲自进去。”
薛风禾神情平静地听着。
“你伪装成被新捕获的‘特殊货物’,混入游戏。”句芒的语速略微加快,勾勒出惊险的蓝图,“在内部,你会见到那座岛真正的模样,会直接接触那些被囚禁的存在。而我的法身,会在外部以贵宾身份配合你。”
“你需要做的,是在游戏中找到机会,带领他们,冲破最关键的‘禁锢墙’——那是岛上封锁游戏区域的屏障。骚乱一旦从内部核心爆发,配合外部释放罪证,效果会是指数级的。整个岛屿的罪恶将在最混乱、最无法掩盖的时刻,被直播给全世界。”
“这么做风险极高,你会直面岛上最残忍的规则和守卫。但回报同样巨大——如果你能成为打破牢笼的‘那道火光’,在嵇家墙倒众人推的同时,你的声望将无人能及。届时,扳倒嵇逢川后,你登上部长之位,将是众望所归,再无悬念。”
林间寂静,只有风穿过叶隙的微响。
两个选择,像两条岔路,清晰地铺在薛风禾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眸迎上句芒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
“我选二。”
句芒道:“别急,宝贝,我还没说完。”
“岛上的玩家,在上场前,都会被注射记忆清洗剂和能力抑制剂。虽然可以提前注射解药,但解药需在一个小时后才能生效。”
“这一个小时,是最危险的时期。而且,即使能力恢复,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你必须继续‘演’出被抑制的状态。只有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才能让锁链‘啪’一下断开,使出全力。”他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提前露馅,就会前功尽弃。”
“最危险的是游戏本身。规则每轮更换,完全随机,无法预测。没有固定解法,全靠临场应变。”
句芒紫眸紧锁薛风禾,最后问道:
“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仍然选二吗?”
薛风禾取走他指间的树枝,扫去地上画的简笔画,沉着地道:“无限风光在险峰,我选二。”
——
一个月后。
意识浮出黑暗的瞬间,女人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混合了潮湿的石头、发霉的稻草、铁锈,还有某种冰冷的、几乎要渗进骨头里的气息。像走进一座废弃多年的防空洞,被黑暗和腐朽包围的感觉。
女人没有睁眼。
不知为什么,这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尽管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但她依然在冷静地思考着——醒来之前,先听。先判断。
铁器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石头上的那种沉闷回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得很规律,像穿着铠甲的哨兵在巡逻。
女人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铁栅栏。
粗黑的铁条,一根一根竖在面前,锈迹斑斑,但依然坚固。铁条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连手臂都伸不过去。
栅栏外灯火昏暗,隐约能看见对面的牢房,和她所处的这间差不多。
女人低下头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