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险马难入,谷深迷雾浓。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二十九日。
一条藏獒出现在一条小溪边,在一块泥土前嗅了嗅之后,旋即大声吠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藏獒的叫声尖锐如刀,让人充满了不安。而这条藏獒的后边,站着一个头戴鸡冠帽的红脸喇嘛,这个喇嘛正是喀巴提!此刻他那张红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挖!”
喀巴提冷冷出声,当然用的是吐蕃话。
他身后的吐蕃兵连忙上前,用工具挖开那堆泥土,很快就挖到了一只手。
有手自然就有人。
不多时,十几具光着膀子的尸体被挖了出来,一一抬到了喀巴提面前,喀巴提看着这些尸体,霎时目眦欲裂……
这十几具尸体正是裴翾跟徐崇所杀的那些喇嘛……没想到被喀巴提给找到了。
至于喀巴提为什么会来找,那是因为裴翾只有杀人,没有杀马。这十几匹马回到了鄯州,自然就引来了喀巴提。
“啊!!!”
喀巴提仰天长啸,两行浊泪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盯着西边的方向……
早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的……独孤艳这帮人就是来捣乱的!居然杀了他十几个同门!
喀巴提悔恨不已,连忙对着身后的士兵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吐蕃语。
他在下达命令,命令身后的士兵报信回去给鄯州的卓尔巴将军,让卓尔巴派兵追击!
可是忽然一匹快马从西边的路上过来,一个吐蕃兵翻身下马后,冲到喀巴提面前,用吐蕃话说道:“上师!不好了,往西的大路被阻断了!”
喀巴提脸色更难看了……
随后,那报信的吐蕃兵继续道:“上师,纳隆山一带发生了雪崩,不仅阻断了道路,就连运粮的队伍也被尽数埋没在了山下……”
“啊!!!”
喀巴提再度仰天长啸了起来……
死十几个喇嘛已经相当严重了,粮道还被阻断的话,那就不能单单用“严重”二字来形容了……
“回去告诉卓尔巴,让他用飞鸽传书告知国师!让国师将这群人抓起来一个个绞死!”喀巴提用吐蕃话恶狠狠道。
身后的吐蕃人很快就回去报信了……
这事太严重了,喀巴提不敢瞒着不报。若是前线断粮,不消安西军反攻,自己人就会崩溃……到时候,主力大军便有倾覆之危!
攻入湟水谷地的吐蕃兵可都是精锐,几万精锐若是覆没,那他们吐蕃又得在高原上韬光养晦许多年了……
但好消息是,二十七日那场雪崩导致运粮队覆没的事,在这一天,已经被身在青海湖畔的吐蕃国师孚安淳知道了。
蔚蓝的青海湖畔,清澈的倒淌河边,修筑着一座庞大的军堡,这里,正是吐蕃兵的后方。
一匹藏青马自湖畔奔驰而来,冲到堡寨前停了下来。马上的骑士飞身而下,一路吆喝着冲进了军堡内。将一幅羊皮卷送到了堡寨最里头的大堂里。
大堂之内,坐着的毫无疑问是吐蕃国师孚安淳。
孚安淳穿着一件色泽鲜艳的单袖皮袍,端坐在堂上。只见他披散着一头黑发,额上戴着一条镶嵌满了宝石的抹额,脖子上挂着一条色彩绚丽的天珠,两个肥硕的耳垂上,还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黄金耳圈,看起来颇有些珠光宝气的味道。可是他却生着一张颧骨极高的脸,浓密的眉毛如弯刀一般,一双褐色的眼珠子充满了锐利的光芒,一只鹰钩鼻下,布满了乱蓬蓬的胡须,看起来像极了一只高原上的金雕!
当那张羊皮卷被他拿起时,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送羊皮卷的小兵,便吓得那小兵大气都不敢出……
孚安淳打开羊皮卷,看了看上边的内容后,眯起了那双尖锐的鹰眼,随后轻轻的将羊皮卷放在了案上。
“雪崩?”孚安淳轻轻说了两个字。
他说的是汉话,而非吐蕃话,这让下边的小兵愣住了,小兵听不懂。
孚安淳看着惊讶的小兵,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雪崩是什么,没有人比孚安淳更懂。若说纳隆山发生了雪崩,他自然有些难以置信……纳隆山也不是很高,况且雪也不多,远远比不上他们吐蕃境内的大雪山。
自然雪崩是不可能的!很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色楞!”
孚安淳不轻不重的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身穿青黄色甲胄的吐蕃将领走到了孚安淳面前。
孚安淳直接将羊皮卷丢给了名叫色楞的将领,色楞打开看了两眼之后,立马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吐蕃话。
“泽多扎嘞西。”
孚安淳说了一句后,色楞一手搭在肩膀上,朝孚安淳行了个礼后,转身便离去了。
事情很严重,但是孚安淳却并没有露出焦急之色,身为主帅,他可不能慌乱。
不多时,色楞便出了堡寨,在堡寨外的营地内召集了数千人,集结之后,奔向了东边的群山之间。
当大队吐蕃人奔向东边时,裴翾等人已经来到了附近的山岗上。他们看着山脚下这过路的数千骑步大军,顿时心中都有了底。
“裴潜,看来那条路堵了事情可不小,这些吐蕃兵一定是去开路的!”姜楚说道。
“不错,可堵这么一段路远远不够。”裴翾说道。
“王有才,你想干嘛?这儿就要到湖边了,你莫要忘了,孚安淳就在湖畔呢!”独孤艳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脚痛,可没那个本事再捣乱。”裴翾笑了笑。
独孤艳放下了心,可看着眼珠再度盯着山下那些吐蕃人的裴翾,她又提起了好奇心来。
这个王有才,到底想干嘛呢?
“还有多远到青海湖?”裴翾忽然转头问道。
独孤艳望向了西边,手一指:“照着这里走,应该最多二十多里。但是吐蕃人肯定在湖边扎下了营盘,屯下了大军,咱们恐怕是无法在湖边散步了。”
“咱们先走着,到那边看看情况再说。”裴翾说道。
“走!”
众人在崎岖的山间隐蔽前行,虽然只有二十多里,可众人也走了一个时辰,中途也曾看见过一些村落,可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些村落里一个人都没有。当众人来到最后一座山头,站在山巅时,才看见了眼前这片辽阔的大湖!
青海湖,蔚蓝无比,一眼望不到边。平坦而宽阔的湖畔早已长出茵茵绿草,无数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闲的散着步。一切是那么的静谧,那么的美好。
“好美啊!”颜华感叹了一句。
昭武派弟子们也纷纷感慨了起来,这个巨大的湖泊,号称高原上的明珠,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裴大诗人,来一首?”姜楚用手肘推了推裴翾。
“来什么来,你看那边!”裴翾朝左侧一指。
众人往裴翾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畔某处,竖起了一座高大的军堡,军堡外围,扎着数不清的营帐,密密麻麻,星罗棋布,营帐外边,一队队穿着皮甲的吐蕃兵正在巡逻。营帐之外,竖着好几座哨塔,哨塔上的吐蕃人正看向了他们这边。
“躲起来,快!”徐崇当即喊道。
众人连忙离开这山头,藏到了附近的山沟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敌人的哨兵发现。
躲进山沟里之后,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完全没了之前那感慨之色……这儿可是吐蕃人的大本营,莫说去湖边散步了,只是在这远处的山头上看一眼,恐怕都有危险。
“王有才,现在怎么办?”独孤艳问道。
“能绕路吗?从湖的北侧绕过去?”徐崇问道。
可裴翾思索片刻却道:“不,我想从南边绕。”
“南侧?你疯了吧?吐蕃人的军堡就在南侧的金银滩啊!”独孤艳惊呼了起来。
“裴大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详细些说出来吧。”周燕开口道。
裴翾没有回答周燕的话,反而看向了独孤艳:“独孤姑娘,刚才你说金银滩,那么这里你来过?”
“当然来过了!”独孤艳一脸平静道。
“能不能画个图?我要这青海湖的地图。”裴翾说道。
“好!我画。”
独孤艳拔出随身匕首,就在眼前的沙地上画了起来。不多时,她便用匕首勾勒出了青海湖的轮廓,甚至还在标明了湖周边的山脉与河流,让一个简陋的地图出现在了裴翾眼前。
裴翾盯着这个简陋的图,左看右看,然后手指往青海湖东南角一指:“这里,是吐蕃人的军堡以及大营所在,是不是?”
独孤艳点点头:“是的,而这里,也正是进入吐蕃深处的枢纽。此处往南,越过倒淌河,翻过日扎玛山口,就可以进入吐蕃腹地。”
“等等,你说这条河,倒淌河?”裴翾打断了独孤艳的话。
“对!这条河并不大,但是却是湖东南角最大的一条河。”独孤艳解释道。
“最大的一条河?”裴翾疑惑了起来。
“对啊,怎么了?所以吐蕃人才把军堡扎在此处的啊!那么多人马,一天都不知道要喝多少水……”独孤艳嘟囔道。
“湖里的水不能喝吗?”裴翾问道。
“你没读过书吗?青海湖的水是咸的,人是不能喝的!”独孤艳有些恼了。
“哦……”裴翾若有所思起来,手托起了下巴,眼珠子不断转着。
“裴潜,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姜楚一看就知道裴翾想搞事。
桂恕道:“这个活阎王,我猜到他想干嘛了。”
“桂先生猜到了吗?”徐崇也表示很感兴趣。
桂恕指着那条倒淌河:“既然此处是吐蕃人最要紧的水源,我猜裴兄弟肯定是想在这里做文章!”
“没错,我想下毒……”裴翾沉声道。
“什么?”所有人震惊了,这个想法,好大胆!
“你们看吧,这个活阎王,想的就是这个事!”桂恕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下毒……那得多少毒药啊?”徐崇笑了起来,“只听过将毒投到井里的,没听过将毒投到河里的。就算再毒的毒药,投入河中,很快就会被水流稀释,这个想法,贫道可不敢苟同。”
裴翾指着桂恕:“徐掌门,这位桂叔,可是来自南疆的傩蛇门,专注研制毒药二十年,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