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是裴翾与褚骁约定好开战的日子。
拂晓时分,褚骁率领安西军沿着湟水河岸而上,来到了吐蕃人建造的第一个军堡前。这个军堡叫峪羊堡。
“投石车,给我砸!”
一身黑色铁甲的褚骁手一扬,十几架投石车被推到了前方,士兵们拽起皮垫,放上巨石,随着那长长的吊臂甩起,十几块大石头朝着这个吐蕃人修建的堡寨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块巨石砸中军堡的石墙,一下就砸了一条裂痕。
“砰砰砰砰!”
巨石如雨一般朝着吐蕃人的堡寨洒落,很快让堡寨上头防守的吐蕃人苦不堪言。
投石车的射程远比弓箭远,而吐蕃人堡寨内只有弓弩,并未准备投石车,床弩等大型武器,这一开战,便只有挨揍的份!
“砰!”
一块大石落在了堡寨上头哨塔的木栅栏上,一下将那栅栏砸碎,待在哨塔上的一个吐蕃兵“哇哇”喊着,一脚踩空,从堡寨上摔下,落在了寨墙之外。
“砰!”
几块墙砖从他头顶落下,他一抬头,就被几块石砖给砸开了瓢……
“继续上!上毒烟包!”
褚骁再度下令,很快,毒烟包被送上了投石车。所谓毒烟包,其实就是用牛马粪做成的团子,外层包裹着一层干草,里头放着一块石头。此外,粪团子里头还掺杂了一些带毒的东西,一烧起来便会产生刺鼻的浓烟,所以被称为毒烟包。
一架投石车的皮垫可以放四五个毒烟包,很快,一个个毒烟包被安放在了投石车的皮垫上,士兵拿起火把点燃后,吊臂一甩,几十个毒烟包便铺天盖地的甩到了吐蕃人的堡寨里头!
巨石轰砸,毒烟迷眼,褚骁这一顿砸,顿时让堡寨内的吐蕃人苦不堪言!这座堡寨并不大,寨墙也仅有两三丈高。里头仅仅只有一千多人,所以一遭遇大军攻击,里头的吐蕃兵一下子便乱了起来……
“楯车抵近,刀盾手,强弩手,上!准备云梯!”
褚骁再度下令,一排排身披山纹重甲的刀盾兵推着楯车开始向前,弓弩手随后,后方的云梯队已经开始待命了。
望着前方黑压压一片,来势汹汹的安西军,峪羊堡内的吐蕃将领一边命令人点起狼烟,一边迅速命人从后门出去,前往后方的阜林堡求援!
战事突然爆发,打了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楯车抵近,抵挡着堡寨顶上射来的箭矢,安西军弓弩手便借着楯车的掩护朝着寨上头猛射,很快就将寨墙上的吐蕃弓箭手压制住了。
“云梯!上!”
褚骁一声令下,战鼓隆隆响起,二十余架云梯便朝着前方的堡寨冲了过去!
两军一抵近,寨上寨下,很快矢石如雨。安西军弓弩手朝着寨墙上的吐蕃人拼命的抛射着弩箭,后方的投石车继续投掷石头,寨墙上的吐蕃人躲避弓箭的则被石头砸中,躲避石头的又被箭矢射中,很快就陷入了慌乱。
“哒!”
一架云梯顺利搭在了寨墙上,云梯顶上的铁钩,稳稳的勾在了寨墙上头。安西军很快就朝着寨墙发起了攻击!
“上!快!”褚骁再度下令,“掩护云梯登上去,弓箭手,给我往死里射!攻城棰,准备撞击寨门!”
“杀!”
“杀!”
“杀!”
战鼓发出沉闷的巨响,喊杀声瞬间盖过了鼓声,一队队全身甲胄的安西军手持利刃,冲向了云梯!而另一支队伍,则抬出了一架巨大的攻城棰,朝着吐蕃人的寨门冲了过去!
战争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
“呃啊!”
一个安西军被弓箭射中面门,从云梯上坠落。可那射箭的吐蕃兵还没来得及窃喜,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头上的狗皮帽,惨叫一声就去了西天。
一个站在楯车上的弓弩手一箭射死一个寨墙上冒头的吐蕃兵后,可自己也被一支冷箭射中喉咙,仰面一倒……
可是,堡寨毕竟只是寨子而已,远没有城池那般难打,很快,第一个安西军士兵就登上了寨墙之上。
“杀!”
“杀!”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眼看自己人已经上了城,褚骁当即下令投石车停止攻击,指挥攻城棰猛撞寨门!
吐蕃弓弩手眼看安西军已经上来了,于是便拿起刀枪开始与上来的安西军肉搏,寨墙上很快厮杀成了一片!
一个吐蕃兵一刀劈下,弯刀在一个安西军的肩甲上划过,却只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他愣了一下,那个安西军士兵反应过来,猛地挥起手中的军刀一捅,一下捅穿了这个吐蕃人的皮甲,让他瞬间就见了阎王……
一个安西军一盾牌顶飞一个吐蕃兵,又反手一刀劈倒另一个,可一转头,三根长枪重重的戳在了他的胸甲之上!虽然他的胸甲相当坚硬,没有被长枪刺穿,可是他的身体却被顶的不断后退,最后一脚踩空,被戳出了寨墙,惨叫着掉了下去……
类似的厮杀在这片寨墙上不断浮现,喊杀声,兵器撞击声,惨叫声,交织成了一片。鲜血从甲叶缝里流出,尸体被敌人无情从寨墙上抛下……
冲上去的第一拨兵都是安西军的精锐重甲步卒,战斗力极其强悍。他们冲上寨墙后,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将口子撕开,为后续上来的士兵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区域。
仅仅片刻,寨墙上的厮杀很快便开始倒向了安西军一边,与此同时,攻城棰也朝着寨门发起了猛攻!
“砰!”
攻城棰那粗大的棰头重重撞击在寨门之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堡寨内的吐蕃人惊恐了起来。
“继续猛攻!给老子半个时辰内,拿下这个堡寨!”褚骁大喊着,现在的形势对他相当有利,他没想到吐蕃人这么不会防守,堡寨前就连壕沟都没挖。看来用不了半个时辰,这座峪羊堡就可以拿下了。
战事紧张,派出去送信的吐蕃兵骑马奔驰了数里地,很快来到了第二个军堡,阜林堡。谁料他刚将安西军进攻的消息告诉这个军堡的将领时,这个军堡的将领只是叹息不止。
“请速速派人支援我们!不然峪羊堡就不保了!”送信兵跟阜林堡的吐蕃将领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一定支援你们。”阜林堡的吐蕃将领只是挥挥手。
“好!请赶快!”这个送信兵说完便迅速回去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根本就不会有援军来……
三月二十七日夜,裴翾等人制造了一场雪崩,堵死了纳隆山下近两里长的道路,掩埋了一支运粮队。由于这件事的影响,让身在鄯州的吐蕃统帅卓尔巴焦急不已。
时至今日,纳隆山下的道路仍未被打通,可是前线的吐蕃兵所剩的粮草已经不多了。
眼下正值盛春之际,春荒时节,鄯州城虽然被打下来了,可存粮并没多少,而且吐蕃人自己带的粮食也不多。在三月初攻打鄯州用了十日,这十日,湟水谷地的百姓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基本没给吐蕃人留下几粒粮食……
吐蕃统帅卓尔巴与喀巴提商议之后,决定隐瞒纳隆山雪崩的消息。可是却不知为何,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吐蕃兵里头蔓延了开来……
粮草短缺,是战争最致命的问题,而军心不稳,让这个问题更严重了……
就在前方战事正酣时,后方的鄯州城将军府内,吐蕃统帅卓尔巴正在与喀巴提商议大事。当然用的是吐蕃话。
“是谁泄露了纳隆山雪崩的消息?现在咱们军心慌乱,该怎么办?”卓尔巴朝喀巴提问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羌人!”喀巴提不满道。
“我是问你该怎么办?”卓尔巴大声道。
“你问我,我问谁?你是统帅,士兵可不归我指挥!”喀巴提声音比卓尔巴更大。
“那好,那我就说了!你可别不答应!”卓尔巴冷冷道。
“你说啊!”
卓尔巴拿来地图,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点道:“这是咱们的军堡,在湟水河两岸,足足有三十多个。我们缺粮的消息一旦传到汉人的耳中,他们必定会全力进攻!”
“嗯。”喀巴提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让他们一个个拔,不发兵支援!以损失一两万人的代价,让汉人的安西军成为骄兵!而且死一两万人,也正好省些粮食……”
“你疯了吗?咱们手里的可都是精锐啊!”喀巴提立马表示反对。
“你闭嘴!”卓尔巴粗暴的打断了喀巴提的话,接着道:“然后咱们在鄯州城外,用剩下的精锐布置一个口袋阵,等安西军主力追进来后,再一举消灭!”
“啊?你当汉人是傻子吗?安林堡怎么败的你忘了吗?”喀巴提再度反对。
“都说了让你闭嘴了!”卓尔巴吼了起来,“既然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妨大大方方的说出去!等前方的堡寨都沦陷后,告诉剩下的士兵,若想不饿死,那就只有杀出去!杀光那些汉人,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然后打出湟水谷地,才能看见明天!”
喀巴提愣住了,这个计划,很大胆!
不错,既然粮食所剩不多,粮道被断,那么只有奋力打出去,才能活着看见明天……打出去的前提,便是将汉人的安西大军引进来歼灭……
“咱们还是等国师的回复吧?”喀巴提弱弱说了一句。
“恐怕等不及了……”卓尔巴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
很快,就有报信兵来了。
“启禀元帅,军师,湟水河沿岸的军堡纷纷燃起了狼烟,一路传到了鄯州城,前方已经开战了!”
听到报信兵的话后,卓尔巴与喀巴提同时一惊,没想到安西军居然来的这么快……
“传我的命令,升帐!”卓尔巴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