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跟随裴翾往北时,周燕就问能不能见到北方下雪,她今日如愿以偿见到了。
可这雪,并不温柔,哪怕是在春末,因为这里是高原。
寒风一来,众人都裹紧了衣裳,脚上兽皮做的靴子似乎也不暖和了……好在还有一堆篝火在燃着,众人只得围着篝火,抱团取暖。
独孤艳跟周燕靠在了一起,周安则跟桂恕靠着,而姜楚,居然就靠在了裴翾的肩膀上。
而摩真和尚跟独孤凤两人却端坐不动,似乎这寒风与他们毫无关系。
寒风呼啸而来,远处的荒原变得漆黑一片。在那片黑暗之中,除了风声,似乎还夹着别的声音,如鬼哭狼嚎,令人闻之心颤。
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像个调皮的魔头,在挑逗着荒原上这些人的心。
“好冷啊!”周燕喊了一声,她跺着脚上的虎猫靴子,紧紧的靠着独孤艳的肩膀。而独孤艳,则将小白貂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小白貂挨冻。
“我的天,这鬼地方这么邪乎的吗?”桂恕身子也发起了抖来。
浑身颤抖的周安跟他妹一样,使劲跺着脚,此刻他恨不得钻进火里……
而姜楚则没有发抖,她怀里抱着小鹰,头靠着裴翾的肩膀,感觉裴翾如同一个火炉一般,温暖而令人安心。
“别顾着自己,去把马拴好!”独孤凤冷冷道。
“我去!”
裴翾径直站了起来,然后冒着寒风就去牵马了。很快,他把八匹马都拴在了那棵不知名的树上,让马凑在一起,做完这些后,他才回到篝火旁坐下来。
当他坐下来之后,雪,很快便落了下来。
这雪既不像碎盐,也不像柳絮,而是如同棉花团子一般,两三朵雪花下来,便足以铺满一个人的手掌……
雪与风同行,雪花飞扑到人的身上,很快就留下了一摊白。随着雪一路下,很快,众人的后背上都渐渐被雪覆盖了,当然,除了两个人。
裴翾与独孤凤。
裴翾如同一个温暖的火炉一般,雪吹过来,落在他身上,很快就没了,甚至雪融化的水也立时便被蒸发了……
而独孤凤则不同,无论风多大,雪多大,但凡吹到他面前,几乎都是绕路走的。他那身大红长袍仍然鲜红,一片雪花都没有留下……
裴翾惊讶的盯着独孤凤,而独孤凤也惊讶的盯着裴翾。
“王有才,不错嘛,真气如此雄厚,弹指间便能蒸发掉身上的雪花,看来你已经进入雪不覆身的境界了。”独孤凤笑了笑。
“雪不覆身?”
“对,就是所谓的飘云境。”独孤凤解释道。
裴翾微微一怔,这就是飘云境?为何他没有半点感觉呢?
“你被蛊毒所扰,现在还感觉不到,等你蛊毒被祛除,你身体恢复之后,你就会发现的。”独孤凤说道。
“多谢独孤教主。”裴翾朝独孤凤一抱拳。
“别一口一个教主了,多生分啊?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爷爷如何?”独孤凤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这不好吧?”裴翾尴尬一笑,“独孤教主您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我这么叫,岂不是将您叫老了?”
“他本就是个老头子。”一直没说话的摩真来了一句。
“我爷爷今年已经六十六了,你叫他爷爷也合适。”独孤艳说道。
“呃……”裴翾还是感觉叫不出口……
“行了,不勉强你了。”独孤凤直接站了起来,望向了远方那片黑暗,“今夜恐怕不太好过,柴火还少了点,我再去拾点来,你们守着火堆,不要乱跑。”
“爷爷您小心。”独孤艳说了一句。
“放心。”
独孤凤说着,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黑夜的风雪之中。他离开后,身下那块平地很快就被雪覆盖了……
“独孤教主不会有事吧?”周燕问了一句。
摩真道:“他能有什么事?只要不遇上王天行,就不会有事。”
众人闻言哑然……
王天行简直就是他的天敌。
寒风呼啸,飞雪刮面,那堆篝火燃的相当快,裴翾不断将捡来的柴火扔进去,但很快,他身旁就只剩一小捆木柴了。
虽然不知道独孤凤什么时候能回来,但裴翾却想了一个主意,烧热水。
因为带的酒已经喝光了,所以能暖身子的,只有热水了。
“我去烧点水,大家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裴翾道。
“好!”摩真眼皮都不抬就说道。
裴翾起身,从马身上的包袱里翻出一个比海碗大一圈的铁盆来,这个铁盆是桂恕从日月山的羌人村子里拿的,因为调过毒药,羌人们便顺手送给他了。而他,就这么一路带了过来。
裴翾拿起铁盆后,就往那坎达泉里去舀水,可是走近蹲下,用手一舀!
“笃!”
铁盆与水面发出了碰撞声,他一惊,这泉水居然结冰了?
他回头,看着一个个靠在火边,却仍然冻得瑟瑟发抖的众人,心头一震,天气有这么冷吗?
他内力深厚没觉得怎么样,可其他人不同,尤其是姜楚,离了裴翾,居然很快就受不了,钻到周燕那边跟那两个丫头凑了起来。
本来没怎么发抖的摩真和尚,居然都开始抖了起来,这寒风让一直盘坐在地的他也不淡定了……
风不休,雪不止,很快,雪再度变大了……
裴翾将一盆子的冰块带回去,用绳索吊着,挂在篝火上。那篝火炙烤着铁盆,铁盆很快受热,里面的冰开始化了……
看到冰化了,裴翾长吁了一口气,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时,脚一踩过去,发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已经积了三寸厚的雪……
他恍然抬头,这雪,这么大的吗?
站着的裴翾开始环顾四周,只见众人后背都盖着雪,变的雪白一片,而众人却恍然不知。他连忙喊道:“你们赶紧把身上的雪抖掉!”
可冻得瑟瑟发抖的众人却没有听他的话,桂恕开口道:“冻死人了,还抖什么抖,省点力气不好吗?”
周安也道:“裴兄,太冷了,我不想动啊……”
裴翾愕然,他回头看着凑在树下的马,看着一匹匹马身上都盖了雪,肌肉因为寒冷在不断的抖着,鼻孔里甚至都流出了长长的鼻涕来,这让他更惊了!
人尚且如此,那马怎么办?马又没衣服穿,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冻死?
“不要坐在那里抖了!都起来活动,把马身上的雪弄下去!不然马都要冻死了!”裴翾大喊了起来,喊完之后便跑过去给马排掉身上的积雪。
众人一脸惊愕,然后才回头看树下的马,这才发现了马的不对劲。
于是一个个都起来,顶着寒风与大雪,帮那些马拍掉身上的积雪,擦掉鼻子上的鼻涕……
裴翾拍着拍着,忽然道:“这样也不行啊!现在入夜还没多久,这雪也不见停,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瑟瑟发抖的姜楚靠过来:“有什么办法吗?”
抖若糠筛的独孤艳哆嗦道:“咱们也没东西盖棚子啊……”
裴翾陷入了困惑之中,这该怎么办呢?暴露在这风雪中,根本就没避风处,要怎么才能应付这风雪呢?
“烧火!在那棵树的四周都点起火,让火堆围着人与马,这是现在唯一能对抗雪灾的办法。”摩真说道。
“可是哪来的那么多柴烧火?”裴翾问道。
摩真道:“独孤施主不是去找了吗?”
裴翾恍然大悟,原来独孤凤早就想到了吗……
正当裴翾回头时,一袭红衣的独孤凤回来了。只见他两肩扛着两棵碗口粗,两丈多长,带着许多枝杈的枯树,丢在了篝火前。
“烧火,烧个五六堆,不要让马冻死。”独孤凤扔下枯树,拍了拍手道。
“好!”
裴翾答应着,连忙去弄,众人也一起动手,将两棵枯树弄成了柴来,人多力量大,很快他们就在这坎达泉边点起了五六堆篝火来!
火一多,自然就温暖了,众人也不发抖了,马也看上去变得正常了。落到篝火上方的雪很快就融化掉了,众人的心也安了下来。
这么一来,应该可以安然度过今夜了吧?
少时,风变小了,可雪还在下,坎达泉外,已经堆积起了近一尺来厚的雪……但是雪一厚,别的东西也很快出现了。
铁盆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裴翾见状,拿来水囊,将热水灌进了囊子里,然后递给众人,让众人喝热水暖身子。众人也不嫌弃,甚至独孤凤都大喝了一口。
只是这热水并不烫,里头甚至还有些咸腥味,喝起来让人不怎么舒服……
喝完之后,裴翾再度拿起铁盆去舀水,可是他刚舀起一盆冰,一抬头,却看见了远处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绿点……
这些绿点甚至还会动。
“独孤教主,那是什么?”裴翾指着远处道。
独孤凤转头一看,波澜不惊道:“不过是肉而已。”
“肉?”裴翾不解。
“是狼!狼群!”独孤艳道。
“狼群?”裴翾看着心惊,那么多绿点,得有多少狼啊?
“冒绿光的,是它们的眼睛!这群狼应该不少于一百头,恐怕是迁徙狼。”独孤凤道。
“迁徙狼?”裴翾不懂。
“对!如果食物不够,狼就会离开领地,朝着别的地方迁徙。可如果这片高原上都食物短缺,那么所有的狼都会迁徙。迁徙途中遇到其余的狼就会汇聚在一起,就好像……”独孤凤说着顿住了。
“好像什么?”裴翾追问道。
“就好像你们中原的农民暴乱一样,暴民汇聚起来便成了义军,义军汇聚起来,那就成了可以威胁朝廷的叛军……”独孤凤笑着解释道。
“独孤教主的意思,这些狼就如同一支军队一样吗?”姜楚问道。
“不错!当种群汇聚,狼就会变成一支军队一样,它们当中,有一头最聪明的狼王。这头狼王,不仅最强壮,也最聪明。只要狼王不死,这群迁徙狼短时间就不会散掉,它们会一直迁徙,沿途碰上任何活物都会将其啃食殆尽,哪怕是人也一样。”独孤凤娓娓道。
“可惜,它们遇到了我们。”裴翾笑了笑。
“不对,王有才,不是遇到了我们,是遇到了我。”独孤凤纠正道,“仅凭你们几个,是对付不了这狼群的,哪怕是你,王有才。”
裴翾闻言沉下了眼帘,有点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