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万里长途终有尽,千般磨难趟过来,灾祸到头有福至,一朝新生望东还!
独孤凤紧紧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老人,一言不发。旁边的独孤艳递来一块用棍子插着的肉,独孤凤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却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老人。
可他对面的老人,已经双手齐动,抓起半只鼠兔就啃了起来,那样子,简直没有一点高人的风范,反而像个没吃过肉的老乞丐一样。
真是个不速之客……独孤凤这么想着。
“喔,好吃!”
老人一边吃还一边夸赞,根本就不管坐在对面的独孤凤怎么想。
“这点肉不够吃啊……”桂恕冲姜楚来了一句,“姜丫头,你能不能让你家小鹰再去抓几只来啊?”
“这……”姜楚面露难色。
“嗯?这些肉是这只鹰抓来的?”老人顿时发出了疑问。
“是的,都是它抓来的。”姜楚答道。
“再让它去抓呗!”老人也来了一句。
姜楚却道:“前辈,我不知道小鹰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你试试就知道了。”老人冲姜楚笑道。
姜楚于是将小鹰放在膝盖上,指了指那些在烤的鼠兔,然后又指了指外边,然后说道:“小鹰,你能不能再去抓些来?”
“啾啾~”
小鹰冲姜楚叫了一声,然后振翅就从打开的门缝里飞出去了……
“呵,好一只通人性的夜枭啊……”老人又赞了一句。
“王老怪,你到底想做什么?”独孤凤轻轻问道,问完又从旁边拿起一只烤好的鼠兔啃了起来。
“想找你打架,你打吗?”老人瞪了独孤凤一眼,来了这么一句。
独孤凤被这句话给呛到了,可他仍然面不改色:“行,等我吃饱喝足,再与你一较高下。”
“爷爷……”独孤艳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还在这打肿脸充胖子,红袍怪,你就不能消停点吃顿饭吗?你那么虚,现在连这里的翁则都打不过,放狠话很好玩吗?”老人说完瞟了独孤凤一眼,又继续啃手里的肉了。
独孤凤眯了眯眼,然后一笑:“说的是,先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旁人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这两个怪物还好没打起来,不然这小小的碉房只怕都要被掀了……
可老人啃完一只后,仍然感到没吃饱,但眼看这四只鼠兔的肉已经被分完了,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不安分的他却看向了正在小口咀嚼着肉的周燕,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
“丫头啊,你连个烤肉都做的这么好吃,如此心灵手巧,长得又是这里边最漂亮的,你是不是潜云的媳妇啊?”
周燕一愣,嘴巴一停,连忙道:“我……我不是……”
“不是啊?那你想不想做他媳妇啊?”
“啊?”周燕被这话问的手里的肉都掉了下来……
姜楚跟独孤艳也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这老人。
“王老怪,你少在这乱点鸳鸯谱!你能让她安心吃饭吗?”独孤凤顿时就骂了起来。
“关你屁事,红袍怪,潜云是汉人,又不是你们羌人,老夫给他说门亲事怎么了?”老人顿时就朝独孤凤来了一句!
独孤凤正要开口时,独孤艳突然来了一句:“汉人与羌人难道不能结亲吗?”
老人挑了挑眉,露出诧异的神色看着独孤艳。
可桂恕却指了指姜楚:“老家伙,你弄错了!潜云的未婚妻,是她。”
“嗯?”老人转头看向姜楚,“怪不得你能使唤那只鹰呢……原来你才是大房媳妇啊!”
“什么大房二房的?王老怪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捣乱的?吃饱了就赶紧滚,他们累了一天还要睡觉呢!”独孤凤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破口骂道。
“没吃饱!老夫还要等那只鹰带猎物回来呢!要睡你自己去睡,你看你虚的那样……”老人毫不示弱的怼了一句。
“你……”独孤凤又被噎住了,他现在确实虚……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既然肉没了,那咱们先喝点茶吧!”
姜楚站了起来,说完一句就起身去一旁,翻起了包袱来。翻了两下后,果然翻出了一包茶叶,于是她拿来碉房内的茶具,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只见姜楚先是拿出一把茶叶,放入一个漏斗中,然后将一个罐子放在了漏斗之下,先用沸水烫了一遍茶叶,然后倒掉罐子里的水,接着又换了一个壶,将茶叶尽数倒入壶中……老人看着姜楚那熟练的泡茶姿势,淡淡一笑:“哦,原来你这丫头懂茶?”
“略懂一些而已。”姜楚低头道。
“哼,懂茶有什么用?这高原之上,水都难烧开,再好的茶也泡不出好味道。”不甘寂寞的独孤凤又来了一句。
“说的是!丫头啊,他的茶免了,不要泡他的。”老人冲姜楚来了一句。
独孤凤冷冷一笑:“你不让我喝,那我偏要喝。”
“独孤凤,你这老东西真是个贱骨头。”老人顺势说了一句。
“你才是贱骨头!”独孤艳指着老人骂了起来。
老人目光一凛,抬头盯着独孤艳,眼中似乎有着一股能摄人心魄的光芒,独孤艳被那眼神一盯,顿时就感觉浑身冰凉,好似坠入了冰窟窿里一般,指着老人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独孤凤连忙一把将独孤艳拉的坐了下来,可独孤艳却被惊的不轻,心脏“砰砰”跳着不说,身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独孤凤脸色变了变,这老东西,果然还是那么可怕……
“丫头,茶泡好了先给我一杯啊!”老人冲姜楚道。
“好嘞。”
姜楚答了一句,很快就将一杯茶递给了老人。
老人品了一口茶,顿时一笑:“不错不错,没想到在这高原之上还能喝到这样的茶,老夫也不枉此行啊!”
姜楚将茶一一发给众人,当然也发给了独孤二老,这才坐了下来。
众人品着茶,一时间都没了话。只有中间的火炉在“噼啪”响着,烧水的水壶在“嗡嗡”的响着……
老人根本没有半点想离去的意思,而独孤凤,自然也不会先走。
沉默了半刻钟后,小鹰飞回来了。
这一次,它爪子上抓了一只几斤重的猎物,好像是只小羊。
“啪嗒!”
小鹰双爪一扔,将那只猎物扔在了众人面前,然后飞到了姜楚身边,昂起了脑袋,将脑袋转起圈来扫视着众人,似乎在炫耀一般。
“嗯,这鹰儿厉害,这都能抓回来啊?”老人眼中冒光,看着地上那只野兽,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好像是只小鹿?”周燕问道。
“不,这是一只岩羊,不过是小的。”独孤凤说道。
“岩羊?”桂恕拨弄着这羊的身子,“这个好吃不?”
“我来处理吧!”周燕说着就走了过去。
“我来帮你!”
“我也来!”
姜楚跟周安同时说着,然后跟着周燕就出门去河边处理了。
桂恕看着左边的王老怪,又看向右边的独孤二老,感觉夹在中间浑身不适,于是摇了摇头:“我也去帮忙!”
“行了,你一把老骨头帮什么?”老人却一把抓住了桂恕的手。
“就是,这些事让年轻人去就好了。”独孤凤也抓住了桂恕的手。
“那我干嘛呢?”桂恕一瞪眼。
“陪我们聊天!”老人道。
“聊什么呢?”
“聊聊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高轮密宗的。”老人道。
“这能说吗?”桂恕看向了独孤凤。
“说就是了,问我作甚?”独孤凤别过头。
于是桂恕就说了起来……
等到桂恕说的差不多的时候,在外边处理肉食的几人也回来了。周燕熟练的将处理好的肉割成一块块薄片,放在了炉子边上,刷上盐末子后,就等着肉熟……
很快,肉再度冒出了油香味。
“可以吃了。”周燕开口道。
“你是厨娘,你先吃。”老人对周燕道。
“对,你先吃。”独孤凤也道。
于是周燕小心翼翼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看到周燕吃了,其余人也纷纷吃了起来,与之前的针锋相对不同,老人跟独孤凤忽然就变得相当和谐了,一不争二不抢三不斗嘴,这让姜楚等人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这两人不是死敌吗?
吃饱喝足后,这两个“死敌”就同时离开了,好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外边的众人在吃肉,可山洞里头的裴翾却在吃苦……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在他那张狰狞的右脸上爬着,啃着,一点点啃食着他那些骇人的伤疤……他时不时抖动着脸上与眼角的肌肉,忍受着这钻心的疼痛……
这种疼痛持续了三日……三日内,他进食也不多,睡更是没得睡,好在旁边那个蛊师一直在陪着他,时不时陪他说话,时不时给他喂食,甚至还给裴翾端屎盆子……
这三日,相当难熬,但经历过这么多苦痛的裴翾,到底还是熬了过去。
三日后,那个蛊师终于是将所有小虫子都收了起来,然后在他那半张脸上涂上了难闻的药膏,又用干净的白布缠了一圈,只给裴翾的脸留下了一只左眼跟一个嘴巴。
“裴施主,你是贫僧见过最能忍的人!你放心,这些蛊虫没有乱来,你的疤痕已经尽去,待敷过几次药后,你的脸就能恢复如初了。”那个蛊师说道。
“青日,谢谢你。”躺在榻上的裴翾冲那个蛊师道。
名叫青日的蛊师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施主,不必客气。”
“对了青日,摩真上师呢?”裴翾问起了摩真来。
“他呀?他在摆弄着那块石头呢。”青日答道。
“石头?雪山妖瞳?”裴翾想到了那块红色的球状宝石。
“是的!那块石头听说有很重的阴气……就算是阳光照射一整日,也是冰冷的。”青日告诉了裴翾这个消息。
“这样吗?”裴翾有些疑惑,这雪山妖瞳到底是块什么样的石头呢?
忽然,他想起了那阿依大法师留下的遗言……心头一动。
“极阳之泉,雪山妖瞳,亦不能长生……”
极阳之泉,就应该是那雪山下的热泉了,而雪山妖瞳又有很重的阴气,那么这就有些意思了。
一阴一阳,阴阳本相冲,可也相合,道门有言:阴阳调和,生生不息……
而阿依大法师的遗言里又提及了“长生”二字,难不成天地冥书练全之后,真的能长生?
裴翾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岭南那石林里的阿鼻侯墓……
那阿鼻侯也是寻了一块藏风宝地,将棺材放在里头,想要飞升……
莫非,这阿鼻侯跟阿依大法师,都是练全过玄黄真经与天地冥书的人?
“裴施主,裴施主……”正当裴翾思索之际,青日喊了起来。
“啊,怎么了,青日?”裴翾回过了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