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那一声悲愤交加、破罐子破摔的“得加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空气,凝固了。
青云宗山门前,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那面映照东域的光幕,画面都仿佛卡顿了一下。
大哥,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是待宰的羔羊,是被当众处刑的阶下囚!
你哪来的勇气跟刀俎谈价格的?!
金乌十太子陆压自己喊完,也后悔了。
一股热血冲上头,话就脱口而出了,现在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种“敬佩勇士”的目光,他只觉得脸皮滚烫,恨不得立刻自绝当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青竹峰上,那位存在,没有动怒。
反而,传来一声更感兴趣的轻笑。
“加钱?”
“这个要求,很合理。”
陆长风那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通情达理”的腔调。
“毕竟是金乌大帝的子嗣,血脉尊贵,不能按普通员工的标准来算。”
陆压一愣,心中竟是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难道……有戏?
他父皇的名号,终究还是有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升级一下‘特招生’的福利待遇吧。”
陆长风的声音充满了“善意”。
“每天三滴本源精血,确实少了点,体现不出你的价值。”
“以后,就每天十滴吧。”
“至于陪灵兽玩,也太轻松了。我那后山,有几头刚抓来的太古遗种,脾气不太好,正缺个耐打的沙包来磨磨牙。你去,正好。”
“这个‘豪华套餐’,你看如何?工资照发,不让你吃亏。”
陆压脸上的那一丝希望,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天十滴本源精血?
他就是头血牛,也经不起这么抽啊!
还去给太古遗种当沙包?
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不……不用了前辈!”陆压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带着哭腔,“三滴!三滴就够了!我觉得三滴就非常能体现我的价值了!我热爱劳动,我喜欢和灵兽和平相处!”
他彻底怂了。
再“加钱”,他怕是活不过明天。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按普通标准来。”陆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遗憾”。
“好了,选拔结束。”
“所有被选中的人,上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柔和的力量席卷而起,将陆压、柳神曦、苏文、王冲、姚曦等十名被选中的天骄,连同他们手中的“信物”,一同卷起,穿过云雾,飞向了那座令整个东域都为之敬畏的山峰。
……
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的瞬间,十位新晋的“青竹峰弟子”,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仙宫楼阁,琼楼玉宇。
也没有氤氲的仙气化作祥云瑞兽。
眼前,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青翠竹林,一座简朴到有些寒酸的竹屋,旁边开垦着一片菜地,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兽栏。
一切,都平凡得像凡人世界的某个山野农家。
但是!
在这里,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大道碎片!
在这里,随便一阵风吹过竹林,发出的都不是“沙沙”声,而是如同天道在耳边低语的玄妙禅音!
菜地里种着的,哪里是什么青菜萝卜。
那随风摇曳的,分明是一株株流淌着神曦的圣药!叶片上还挂着露珠,每一滴都蕴含着让圣人都眼红的生命精气!
“咕噜。”
北原王家的王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到,菜地里,正有两道身影在辛勤地劳作。
左边那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正一丝不苟地挥舞着锄头。他每一次挥动,动作都朴实无华,却仿佛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引得周围的虚空都在随之共鸣。
王冲认得他,那是摇光圣地的圣子,李道一!
右边那个,紫气蒸腾,龙气隐现,正哼着小曲,拿着一个木瓢,给一株圣药浇水。那水,赫然是从一口散发着混沌气的泉眼里舀出来的!
那不是紫府圣地的圣子,王腾吗?!
传说中拥有大帝之姿的天骄,此刻竟在……种地?
而且,看他们那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王冲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另一边,那个散发着些许异味的兽栏。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无比认真地,从兽栏里……往外舀着什么。
他的动作,专注,虔诚,仿佛不是在做什么污秽的工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舀起一勺,他都会闭上眼睛,细细感悟片刻,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倒入旁边的木桶。
柳神曦身边的药王谷长老,看清那老者的面容后,身体猛地一颤,失声惊呼:
“赵……赵天印?!摇光圣地的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