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灯火如昼。
今夜的大乾京都,像是被泼了一层金粉,流光溢彩得有些失真。
朱雀大街上,那一盏盏连成火龙的“地龙沼气灯”,将夜空烧得亮如白昼。
无数番邦使臣、西域胡商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神里除了敬畏,全是藏不住的贪婪。
这就是大乾,气象更新后的大乾。
皇宫,太极殿内。
丝竹声软得像棉花,舞姬们的腰肢扭得像水蛇,在金殿中央穿花绕树。
酒香混着龙涎香,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酥了。
景帝李世乾高居龙椅,面色红润,眼神迷离。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目光扫过下方跪坐的各国使臣,那种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快感,让他有些飘飘然。
“大乾陛下!”
一名身着短衫、留着月代头,脚踩木屐的矮小使臣出列。
他操着一口夹生的大乾官话,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不夜神灯,简直是天宫神迹!大乾天威,远迈汉唐!外臣倭驽国正使小犬蠢一郎,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几个金发碧眼、穿着紧身裤的红毛番夷也跟着举杯,用蹩脚的话语高呼上帝保佑大乾。
景帝听得通体舒泰,大手一挥:“赏!赐倭驽使臣锦缎百匹,赐西番使臣御酒十坛!”
文武百官连忙举杯附和,一时间,马屁声响彻大殿,仿佛大乾真的已经四海升平,万邦臣服。
龙晨坐在武将首位,手里捏着酒杯,一口没喝。
他冷眼看着这满殿的醉生梦死。
这盛世,太脆了。
就像那琉璃盏,看着光鲜。
萧镇国坐在他身旁,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手里死死攥着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
老帅的直觉告诉他,今晚这酒,喝不安生。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殿内的丝竹管弦。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穿透了层层宫门,直刺太极殿。
景帝眉头猛地一皱,手中的夜光杯重重顿在龙案上,酒水溅湿了龙袍。
正听得高兴呢,这声丧音简直是在触霉头。
“混账!今日上元佳节,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宫门喧哗?!”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
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背上的翎羽信筒已经断了半截,身上的皮甲被鲜血浸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他刚跨过门槛,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膝盖骨磕在金砖上的脆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八……八百里加急……”
驿卒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临安卫……破了……”
“噗!”
一口黑血喷出,驿卒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死谏!
力竭而亡!
原本热闹非凡的太极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舞姬们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些刚才还满口“天威”的番邦使臣,此刻一个个交换着眼神,眼底的敬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戏的玩味。
“什么?!”
景帝霍然起身,带翻了御案上的果盘,苹果滚了一地。
“临安卫?那里驻扎着八千大乾水师,还有坚固的水寨,怎么可能破?!”
就在这时,两名禁军抬着一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那箱子不知在路上颠簸了多久,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弥漫开来。
那是海腥味,混合着腐烂的血腥味,像是刚从死鱼堆里刨出来的。
“陛下……”禁军统领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这是……那是驿卒带来的东西,说是……说是东海那帮贼寇送给陛下的‘元宵贺礼’。”
“贺礼?”
景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晨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黑金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那口红木箱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煞气就重一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文官们,被这股气场压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路。
龙晨走到箱子前。
那腥臭味直冲鼻腔。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搭在箱盖上。
“龙晨,小心有诈……”萧镇国刚要出声提醒。
“咔嚓。”
龙晨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发力,直接震断了铜锁,猛地掀开了箱盖。
“轰!”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瞬间炸开,把整个大殿变成了一个停尸房。
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魏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呕——!”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文官,直接当场吐了出来,酸臭味混着血腥味,更显刺鼻。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
最上面,摆着一颗经过石灰腌制的人头。
那人怒目圆睁,满脸血污,死不瞑目。
嘴里还被人恶意地塞了一团烂泥。
“是临安卫指挥使,张栋。”
萧镇国声音沉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老夫认得他,是条硬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