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衣分水,阻力极小。
张顺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大量的气泡混着温热的液体,从他喉咙里狂涌而出。
他想叫,却只能吐出一串血红的泡泡。
他惊恐地捂着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江底沉去。
临死前,他看到那个“怪物”看都没看他一眼,双腿一摆,那巨大的“鸭掌”划开水流,像一枚离弦的水底劲弩,冲向了他身后的兄弟。
屠杀。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排教水鬼们引以为傲的水性,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卫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们要频繁上浮换气,稍有不慎就会憋死;而玄甲卫背着气囊,能在水底潜伏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在水里视物模糊,全凭经验;玄甲卫戴着水晶镜,精准点杀!
他们在水里靠四肢划水;玄甲卫穿着脚蹼,那是如鱼得水!
“咕噜噜……”
一名水鬼刚想上浮换气,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他的脚踝。
千斤坠!
那名玄甲卫潜水精锐狞笑着,借着脚蹼的力量,硬生生将那水鬼拖向了漆黑的江底深渊。
不到片刻,水下的凿船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不断上涌的血色泡沫。
……
江面上,鬼愁峡溶洞内。
排教教主白鳝正端着酒杯,一脸享受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了?”漕运总督鲁能有些不安地问,“凿穿了?”
白鳝自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督宪放心,没声,说明已经凿穿进水了!那龙晨的船队,现在估计正忙着堵漏呢!”
“我这帮孩儿们,那是浪里的精怪,就算是龙王爷来了,也得被扒下一层鳞!”
白鳝站起身,走到洞口的露台上,想欣赏那船毁人亡的美景。
“小的们!给督宪大人表演个‘水底开花’!”
白鳝冲着江面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江风。
雾气渐渐散去。
借着月光,白鳝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只见那旗舰周围的江面上,没有船只下沉的漩涡。
反而,大片大片的江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是血!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
“噗!噗!噗!”
紧接着,一具具尸体像死鱼一样浮了上来。
白鳝定睛一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些尸体,穿着白色的水靠,腰间系着红带子。
全是他的精锐!全是他的心头肉!
整整三百名排教水鬼,竟然……全军覆没?!
“这……这怎么可能?!”白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就算是把三千头猪扔进水里让人抓,也没这么快死完啊!!”
“哗啦!”
一声水响。
距离溶洞露台最近的水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钻出水面。
魏战摘下满是血污的水晶目镜,吐掉嘴里的芦管,露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他看着露台上的白鳝,眼中满是讥讽。
随后,他扬起手,将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狠狠地甩上了露台。
“啪嗒!”
人头滚落在白鳝的脚边,正是那个“浪里白条”张顺。
魏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冲着旗舰方向高举右拳,发出一声震彻峡谷的咆哮:
“水鬼已清!江道已通!”
“侯爷有令!!”
旗舰之上,龙晨早已站在船头,手中的天子剑在月光下寒光慑人。
他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溶洞,看着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水匪头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轰!”
下一秒,旗舰侧舷的挡板轰然落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那是整整十门经过百工坊改良的“龙吼重炮”!
“开炮!!!”
轰轰轰——!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这一夜,鬼愁峡的江水,被彻底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