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龙晨脸上没有半点失望,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令人玩味的弧度。
他并没有看地图,而是死死盯着沈涛那只紧紧护在胸口的左手。
“沈副将,你还没说实话。”
沈涛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龙晨的视线:“侯爷,末将句句属实,那确实是死局……”
“我问的不是敌情。”龙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锋利。
“我在问你,既然是死局,你为何还把左手死死护在怀里?从进帐开始,你的手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沈涛浑身僵硬,那是他怀里的东西,也是临安水师最后的秘密。
他在犹豫。
眼前的年轻侯爷虽然杀了苏文忠,但这世道,当官的哪个心不黑?
万一龙晨拿到东西,为了抢功劳,逼着剩下的兄弟去送死怎么办?
又或者,龙晨根本就没有能力利用那个秘密,反而打草惊蛇?
“你在怕。”龙晨盯着他的眼睛,逼近一步,“你怕我也像苏文忠一样,是个为了功名利禄,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的畜生,对吗?”
沈涛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震惊。
心思被戳穿,他索性惨笑一声,也不装了:“侯爷圣明。末将确实怕!临安水师三千兄弟,已经因为贪官残害,几乎绝种了!这最后的秘密,若是交错人,我沈涛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指挥使大人!”
“好!”龙晨不怒反笑,重重地拍了拍沈涛的肩膀,“如此看来,说明你还当自己是个合格的水师将领,还没忘了死去的弟兄!”
龙晨霍然转身,背对沈涛,看着地图上的临安城,声音低沉却坚定,如同金石坠地:
“沈涛,你听好了。这一仗,我要打。但我龙晨带兵,从不打呆仗,更不会拿人命去填无底洞。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把倭寇杀绝!”
“我要一条能绕开重炮,像手术刀一样直插敌人心脏的路。如果没有,我就造一条;如果你有,就拿出来。能不能用,我说了算;敢不敢用,我的兵说了算!”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涛心口。
他看着龙晨挺拔如枪的背影,那个在镇江城为了百姓怒斩巡抚、哪怕得罪满朝文武也要为民请命的身影,终于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赌了!
这大乾,若是连冠军侯都信不过,那便没人可信了!
“有!真有一条!”
沈涛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干涩尖锐,他颤抖着手,从怀里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又包的小铁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指挥使大人战死前,亲手塞给我的!他说,只要这东西在,大乾水师的魂就在!”
龙晨猛地回身,一把抓过铁盒,指尖发力,暴力捏碎了上面的锈锁。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图。
沈涛几步冲到地图前,将羊皮图铺开,指着图上一条极细、几乎看不见的蓝线,急促道:
“这是一条‘死路’!当年临安建城时,为防钱塘大潮倒灌,在城西水门底下修过一条极深的泄洪暗道。这条暗道直通城内的——“漕运总仓”!”
“漕运总仓?”萧镇国眼睛一亮,“那是囤积粮草和火药的地方!”
“但是侯爷!”沈涛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这才是他一直不敢拿出来的原因,“这暗道废弃百年,早已完全没入水中,估计积淤严重,长度足足有五里,情况不明!”
“普通人根本游不过去,哪怕是水性最好的浪里白条,没等摸到出口也就憋死了。所以倭寇根本没设防,因为那不是人走的路……”
“不是人走的路?”
龙晨看着地图上那条直插敌人粮草大营的蓝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畏难之色,反而转头看向魏战,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自信:“魏战,咱们带来的那些百工坊的新家伙,生锈了吗?”
魏战闻言,眼中精光炸裂,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回侯爷!分水鲛衣、闭气皮囊、防水火折子……全都保养得锃亮!这帮小崽子正愁一身本事没处使呢!”
沈涛听得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潜蛟卫?闭气囊?那是何物?”
龙晨猛地将地图拍在桌上,震得烛火乱颤,眼中杀气沸腾:
“沈涛,你所谓的死路,对别人是天堑,对我的兵来说,就是通途!”
“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咱们就走后门!”
“中心开花……只要有一把尖刀捅进去,再硬的乌龟壳,也不过是一副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