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果在第九天晚上出来了：52票赞成，34票反对。六维的技术礼包可以接受，但实时数据流被否决了。联盟同意每季度提供一份“自主文化发展报告”，由各文明自己撰写，反映他们认为重要的文化变迁——至于真实性，六维得自己判断。
这个折中方案让格伦稍微满意了点，也让六维联盟没有直接收回礼包。“季度报告总比没有好，”那个空间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记住，自我报告总会有美化。希望你们的美化不会掩盖真正重要的东西。”
第十天早上，实验室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代表们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没人主动提起。技术整合工作继续，但进度明显慢了下来——大家太小心了，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或者不小心又泄露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果赖晃晃悠悠地来了。
这只黑白相间的熊猫抱着一口和他差不多高的大铁锅，锅底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从桃源村某个角落刚挖出来的。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捧着各种食材：刚摘的辣椒，晒干的蘑菇，腌好的酸菜，还有一大块用荷叶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停一停，都停一停，”果赖把铁锅往实验室中央一放，发出沉重的闷响，“李大牛让我来给大家上上课。”
代表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困惑地看着这只熊猫。
齿轮的传感器快速扫描：“检测到未知生命形态，分类：哺乳动物，食性：杂食，威胁等级：可忽略。但抱着一口锅……意图不明。”
“我的意图很明白，”果赖拍了拍铁锅，“李大牛说你们搞技术整合搞得像相亲——光看条件，不动感情。那不行。得先一起做顿饭，一起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恋爱。”
涟漪的水球轻轻晃动：“可是我们昨天才讨论了六维的……”
“六维是六维，咱们是咱们，”果赖打断她，开始指挥孩子们摆弄食材，“他们搞他们的高雅艺术，咱们搞咱们的农家乐。来来来，都过来，今天不搞技术，搞‘技术火锅工作坊’。”
“工作坊？”焰心发出感兴趣的轰鸣，“要烧火吗？我可以帮忙。”
“不用你烧，你那温度能把锅都熔了，”果赖从怀里掏出个便携式燃气灶——居然是机械文明的产品，上面还有齿轮文明的标志，“用这个，温度可控。”
他把燃气灶支好，铁锅放上去，然后开始处理食材。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辣椒切段，蘑菇切片，酸菜切丝，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每一刀下去，都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看好了啊，”果赖一边忙活一边说，“技术整合就像做火锅。你不能把所有食材一锅乱炖——那叫猪食。但也不能每个食材单独开小灶——那还叫聚餐吗？得先分清哪些能一起煮，哪些得分开处理，哪些要后放。”
他往锅里倒油，热了之后下花椒干辣椒，刺啦一声，麻辣味炸开。几个对气味敏感的代表往后退了退，但更多代表好奇地靠近。
“比如这花椒和辣椒，”果赖用大勺搅着，“它们俩是绝配，一个麻一个辣，一起炸香才能出味。这就叫‘基础耦合’——两个技术先融在一起，成为底味。”
接着他下了姜蒜和酸菜：“这是提鲜的，增加层次。相当于技术里的‘辅助模块’，不改变本质，但让整体更丰富。”
最后他加水，等汤滚起来，指着那锅红艳艳、咕嘟咕嘟冒泡的汤说：“现在底汤成了。接下来，每个文明贡献一项自己的特色技术，咱们现场尝试融合。就像涮菜一样，看看什么能融，什么不能融。”
代表们面面相觑。
“这……太随意了吧？”冰晶的晶体表面折射出怀疑的光，“技术融合需要严谨的计算和模拟，不能像做菜一样凭感觉。”
“感觉也很重要，”果赖往汤里下了第一样东西——一块机械文明提供的“标准能量块”，“比如这个，你们机械文明的标配能源。在火锅里，它就是……嗯，豆腐。没味，但能吸汤。”
能量块在红汤里翻滚，慢慢从银色变成淡红色。
“现在，谁愿意贡献第一个‘特色菜’？”果赖环视全场。
短暂的沉默后，焰心站了出来：“我来。熔岩文明的‘熔核力场’核心技术——高温能量释放模块。”
他从自己的核心中分离出一小团跃动的火球，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不会烧穿锅底。火球落入红汤的瞬间，整锅汤剧烈沸腾起来，甚至冒出了蒸汽。
“火候大了！”果赖赶紧调小燃气灶，“你这是猛火快炒的思路，但咱们现在是小火慢炖。得适应锅里的环境。”
焰心有些不服：“但我们的技术本来就需要高温环境！低温会让效率下降！”
“那就先‘预热’，”果赖用漏勺捞起那块能量块——现在它已经变得滚烫，表面甚至有熔化的迹象，“看，能量块先吸收了汤的热量，你再把高温模块附上去，它就能承受更高的温度。这叫‘环境适应性改造’。”
焰心想了想，又分离出一小团火球，这次先让它贴近能量块表面，等能量块温度升高了，再慢慢融入。果然，这次没有引起剧烈沸腾，能量块稳定地变成了暗红色，内部流动着熔岩般的光。
“成了，”果赖满意地点头，“第一个融合案例：机械能源+熔岩高温模块=‘预热式高能核心’。虽然简单，但证明了能融。”
齿轮的传感器快速分析这个新组合：“能量输出效率提升37%，稳定性……居然也提升了？高温让能量块内部结构发生了良性相变。这……理论上可行，但我们从没想过用外部高温来优化能源核心。”
“因为你们太相信自己的‘标准工况’了，”果赖把那个新核心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冷却，“火锅的妙处就在于，每样食材在汤里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前提是，你得敢把它放进去。”
这下子，代表们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涟漪的水球晃动：“那我们的柔性材料呢？它怕高温。”
“那就别放红汤，”果赖在锅中间加了隔板，一边红汤一边清汤，“放这边，清汤涮。海洋文明贡献‘柔水屏障’基础材料——一滴‘记忆水珠’。”
一滴银色的水珠从涟漪的水球中分离，落入清汤。水珠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球状，在汤中缓缓旋转，表面反射着棚屋里的光。
“现在谁和它配？”果赖问。
这次站出来的，是水晶文明的冰晶：“我们的‘光折射矩阵’核心晶体——‘棱镜之心’碎片。”
一小片多棱面的晶体落入清汤，靠近那滴水珠。两者接触的瞬间，水珠突然展开，像一层薄膜包裹住晶体，而晶体在薄膜内部开始折射光线，在清汤中投射出迷离的光影。
“哇……”幻光的光雾兴奋地舒展开，“好美！就像……梦境里的光之泉！”
“不仅美，还有用，”小维的光点靠近分析，“水膜包裹增强了晶体的结构稳定性，而晶体的折射让水膜具备了光学特性。这可能是……自适应光学护盾的雏形。”
果赖用漏勺小心地捞起这个组合体——水膜包裹着晶体，像一颗会发光的珍珠。“第二个融合案例：海洋柔性材料+水晶光路=‘柔光护盾’。清汤涮，成功。”
两个案例都成功了，棚屋里的气氛热烈起来。代表们开始主动提出自己的技术，跃跃欲试。
第三个组合是梦境文明的“现实层干扰种子”和苔藓文明的“生态吸收网络”。
“这俩怎么配？”果赖摸着下巴思考，“一个虚的，一个实的。”
“试试‘梦境寄生于苔藓’，”幻光提议，“让干扰种子在苔藓网络中生长，吸收苔藓的生命力来维持自身。”
苔藓代表——一团缓慢蠕动的绿色菌团——没有反对。一小片苔藓被分离出来，梦境种子植入其中。
然后，果赖把它放进了……红汤。
“等等！”幻光和苔藓代表同时惊呼。
“别急，”果赖淡定地说，“红汤温度高，能加速生命活动。看看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爆炸。
真的爆炸了。
那团苔藓在红汤里剧烈膨胀，梦境种子疯狂吸收热量和营养，苔藓网络承受不住，最后“砰”的一声炸开，溅了一锅绿色的汁液，还带着奇异的、像梦呓般的光点。
果赖赶紧关火。锅里一片狼藉。
“看，”熊猫指着那锅被污染的汤，“这就是典型的‘一锅乱炖’——不考虑兼容性，强行融合。梦境种子需要的是精神能量，苔藓提供的是物质营养，两者不匹配。而高温更是雪上加霜。”
幻光的光雾暗淡下来：“所以……我们的技术很难融合？”
“不是很难，是没找对方法，”果赖开始清理锅子，“梦境和苔藓，一个太虚一个太实。得像……像调蘸料。虚的当香料，实的当主料，分开处理再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