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能源站泄漏的第三天。
桃源村今天安静得反常。鸡不叫了——因为李大牛让村民把鸡窝挪到太阳能聚光板狗也不叫了，趴在村口的石墩上，晒着节能模式下暗淡的阳光，尾巴都懒得摇。
打谷场上的节能修真培训班停了。学员们各自回屋，对着从家里带来的“维度流残量监测器”发愁。那玩意儿像个倒计时的沙漏，数字一跳，心就一揪。
苔藓文明那五个学员围成一圈，菌丝搭着菌丝，用只有它们懂的方式“说话”。从它们菌丝颜色的深浅变化来看，讨论得很激烈。
李大牛在茶馆里补渔网，果赖趴在他脚边，抱着个旧暖水袋——里头灌的是白天晒热的水，算是熊猫版的“节能取暖法”。
下午两点，变故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打谷场上空，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传送阵那种规整的光门，而像……天空被人用指甲掐了一道口子，边缘毛糙，还“滋滋”冒着细碎的电火花。从缝里，掉下来一堆东西。
不是炸弹，不是武器。
是……盒子。
四四方方的银色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光。它们像秋天的落叶，轻飘飘地、旋转着，落向打谷场的各个角落。
第一个盒子落在苔藓学员们的菌丝圈中央。
第二个落在正在院子里调试“低能耗熔岩反应炉”的焰心脚边。
第三个砸在茶馆的屋顶上，“咚”一声，滚下来，正好掉进果赖怀里。
熊猫吓了一跳，抱着盒子，黑眼睛瞪得溜圆：“嘤？”
李大牛放下渔网，走到院子里，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盒子。轻，凉，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别打开！”小维的全息影像瞬间出现，数据流急促地波动，“正在扫描——能量特征……纯净，无害，高密度维度流压缩体。来源……无法追踪。”
焰心已经用熔岩手指夹起了他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能源包。”小维的声音很轻，“纯粹、高效、可直接吸收的维度流。每个盒子的能量当量……相当于一个中等文明一个月的配额。”
打谷场上的人们都捡起了盒子。
“谁送的？”涟漪的声音发紧。
“检测到微弱的……泽拉文明能量签名。”小维说，“但附带信息……是空的。没有条件，没有要求，没有说明。就像……匿名礼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齿轮的通讯接了进来——他还在总部：“立刻封锁现场！所有盒子集中封存！可能是陷阱——”
话没说完，那个苔藓学员的菌丝圈里，突然亮起了柔和的蓝光。
一个年轻的苔藓个体——它之前一直学得最认真，但也最焦虑，菌丝总是紧张地蜷缩着——此刻，它的菌丝正紧紧缠绕着那个银色盒子。盒盖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的蓝光正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菌丝。
“你在干什么？！”另一个苔藓学员用菌丝“尖叫”。
“我……我控制不住……”那个年轻苔藓的声音在颤抖，“它……它在自动释放能量……太……太温暖了……”
菌丝的颜色从焦虑的灰绿迅速变成充盈的翠绿，甚至开始冒出细小的新芽。那是苔藓文明“极度满足”的表现。
但其他苔藓学员都惊恐地后退，菌丝紧缩。
“快断开连接！”小维急喊。
“我……我试了……”年轻苔藓的声音带着哭腔，“断不开……它……它好像在‘喂养’我……”
焰心手里的盒子也开始发光。他下意识想扔掉，但盒子像黏在熔岩皮肤上，蓝光顺着他的火焰纹理蔓延。
“我也……”焰心咬牙，“它在……补充我的核心温度……”
涟漪的触须卷着的盒子同样在发光。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抵抗，但触须的颜色渐渐变得莹润——那是海洋文明能量充盈的标志。
一个接一个，拿到盒子的人——除了李大牛和果赖——都开始被蓝光缠绕。
“是强制馈赠！”小维的数据流疯狂闪烁，“盒子在检测到生命体接触后自动激活，强制传输能量！无法主动终止！”
“那就砸了它！”齿轮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砸了会引发能量爆炸！”小维急道，“安全解除需要……需要原发送者的密钥！”
打谷场上一片混乱。
被“喂养”的人表情复杂——一方面是久违的能量充盈带来的舒适，另一方面是深深的恐惧。没有被盒子碰到的人惊恐地后退。
李大牛看着手里那个安安静静的盒子——它没有发光，没有激活，就躺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像个普通的铁块。
“果赖，”他低头，“你那个呢？”
熊猫正抱着盒子，用鼻子好奇地闻，用爪子扒拉。盒子也没反应。
“因为它只对有‘能量焦虑’的生命体激活。”小维快速分析，“李爷爷，果赖，你们……没有那种焦虑。所以盒子判定‘不需要馈赠’。”
老人沉默地看着满场蓝光。
过了大概三分钟，蓝光渐渐暗淡，盒子自动合上，“叮”一声轻响，从接触者身上脱落，掉在地上。然后，它们像完成了使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了。
留下的是……
“我……”那个年轻苔藓的菌丝完全舒展开，颜色鲜艳得像春天的新草，“我……充满了。能量……满的。”
焰心看着自己的火焰——比平时旺盛了至少三成，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明亮的橙红。“我的核心温度……稳定了。而且……有余量。”
涟漪的触须轻轻摆动：“我也是……水循环能量充盈到……可以支撑三个月正常运转。”
所有被“喂养”过的人，都感觉到了久违的、甚至超量的能量。
那种感觉……像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跳进清泉里，像快要冻僵的人突然裹上暖被。
舒服得让人想哭。
也恐惧得让人发抖。
“代价呢？”齿轮的声音冷得像冰，“泽拉不会白送。”
“没有检测到精神控制、意识入侵、身体改造等常见‘礼物陷阱’。”小维扫描着众人，“能量纯净，无附加条件……至少目前没有。”
打谷场上，人们面面相觑。
年轻苔藓突然说：“我……我不想退回去了。”
“你说什么？！”另一个苔藓学员菌丝绷紧。
“我们快死了！”年轻苔藓的菌丝激动地颤抖，“三个同胞文明马上就没能源了！这个……这个能救他们！就算有代价……先用了再说！总比死了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涟漪闭上眼睛：“我……我也需要能量。海洋文明的两个边缘聚居区……昨天已经启动了最低维生模式。孩子们在冷水里发抖。”
焰心身上的火焰明暗不定：“我的工坊……因为能源配额削减，已经停工了。三百个工匠……没活干，没收入。他们也有家要养。”
一个接一个，拿到“礼物”的人，都说出了各自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