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发布后,在那些真正熟悉丁茜的小圈子里——老家的邻居、体校的教练、昔日的队友、甚至S体院一些走得近的同学——引发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普遍的不解与惋惜。
“糊涂啊,这丫头!”丁茜的启蒙教练,五十岁的陈教练,在自家客厅对着来访的老友连连摇头。电视上正重播着丁茜世锦赛夺金的画面。“你看看这个,九个世界纪录!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能写进人类体育史的成绩!她才22岁!”
老友给他递了支烟:“不是说去训练中心工作吗?也是好事,铁饭碗。”
“铁饭碗?”孙教练嗓门都提高了,“她需要铁饭碗吗?小张,”他指着电视,“就世锦赛结束那几天,你知道多少企业、品牌想找她代言吗?我听说,就一个运动饮料的代言,开价就是八位数!八位数啊!那是什么概念?够她在那个‘行政岗位’干到退休的总收入!”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满是困惑:“你说她图啥?那地方,规矩多,工资死。我打听过了,内部人说的,新人进去,就算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待遇也就跟大学讲师差不多,一个月万把块钱顶天了。副科待遇?那点儿工资津贴,够她以前队里营养餐的开销吗?”
“也许……人家志向高远,不为钱?”老友试探着说。
“志向高远?”孙教练苦笑,“我不是说钱就是一切。但这份工作能给她什么?琐碎的行政事务?写不完的报告?开不完的会?那能比在泳池里继续突破、继续为国争光更有价值?能比她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广游泳、激励更多孩子更有意义?我不懂,我真不懂。”
一个名为“碧波旧友”的微信群里,消息早就炸了锅。里面是丁茜在省队和国家队集训时关系不错的几个队友,有人还在役,有人已转型当教练或读书。
李娜(已退役,现体育用品店店主):“我刚看到新闻,懵了。@全体成员 谁能联系上茜茜?她手机是不是又关静音了?这什么情况啊?行政职务?坐办公室?”
王薇(现役,在国家队训练):“娜姐,我们也懵。队里都在议论。教练们好像事先也不太清楚。茜茜世锦赛回来就没归队,只说家里有事请假。谁知道直接去‘上班’了?”
张琳(体育学院研究生):“我托在训练中心实习的师弟打听了。据说就是普通科员岗,具体部门还没定,但待遇参考新入职人员,可能稍微有点倾斜,但也就那样。工资条我看估计也就几千到一万出头。”
李娜:“???一万出头?她随便接个推广,哪怕就发条微博,都不止这个数吧?上次有个品牌想找我牵线,开价高得吓人,说只要她露个脸拍几张照。她经纪人(队里暂时兼任的)都给推了,说茜茜现在不接任何商业活动。我当时还觉得她沉得住气,现在看……这是直接‘上岸’了?”
王薇:“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你们也知道,她破纪录破得都邪乎了,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是不是上面想让她暂时避避风头?”
张琳:“避风头也不用这样吧?读书深造、出国训练、甚至休息调整,哪个不行?非要去坐办公室?她那性格,坐得住吗?我记得以前队里开会超过半小时她就开始神游了。”
陈倩(省队助理教练):“我听到个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说这个安排,好像是‘上头’直接定的,征求过她意见,但她也没反对。”
李娜:“反正我觉得亏大了。以她现在的名气和成绩,商业价值是顶级的,好好运作一下,代言、出书、上节目、甚至以后自己开个游泳学校,哪条路不比当个小科员强?图稳定?她还需要图体制内那点稳定?”
王薇:“也许……她就想图个清净?或者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划和理想?”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张琳:“但愿吧。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感觉像看到一颗最亮的星星,明明该继续在天上闪耀,却突然被收进盒子里,放进了抽屉。希望那个抽屉,是个宝盒吧。”
丁茜的老家,丁家庄。
“听说了吗?老丁家的闺女,那个游泳世界冠军,去北京当干部了!”消息灵通的刘婶挥着蒲扇。
“啥干部?不是运动员吗?”隔壁单元的王伯问。
“说是训练中心,坐办公室了。吃皇粮了!”刘婶语气里有点羡慕,但更多是疑惑,“不过听说就是个小办事员,工资还没她以前比赛奖金零头多呢。”
“不能吧?世界冠军就这待遇?”王伯不信。
“我女婿的朋友在体育局,内部消息!”刘婶压低声音,“说是她自己愿意的。老丁他们好像也没反对。你说这孩子,咋想的?多少企业捧着钱找她都不要,非要去坐那冷板凳。图啥呢?名声?她缺名声吗?”
旁边纳鞋底的赵奶奶插话:“兴许孩子就想安稳呢。你看她哥那事……家里可能就求个平安稳当。”
“那倒也是。”刘婶叹口气,“老丁家不容易。闺女有出息,又懂事。可能就是不想再那么抛头露面,打打杀杀(指竞技)了。安安稳稳上个班,也好。”
话虽这么说,但众人脸上还是写着“可惜”二字。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世界冠军就该风光无限、名利双收,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汇入庞大的体制内人流,拿一份不起眼的薪水。
在丁茜的班级群里,公告一出,也是哗然。
“丁茜真要去‘上班’了?那我们以后去训练中心实习,是不是能见到‘丁科员’了?”有人开玩笑,但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