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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机械的悲歌(1 / 2)

“变量们……”

布拉姆斯那由齿轮与光质构成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神情。那并非人类的表情,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显影”,疲惫、审视、一丝极淡的期许,以及更深邃处,某种凝固了亿万年的悲哀。

他没有立刻回答陈暮他们即将提出的问题,也没有追问他们的具体来意。他那缓缓旋转的齿轮之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投向了某个遥远到连时间都模糊的维度。

“来意……”布拉姆斯轻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带起细微的回响,“每个走到这里的存在,都有其来意。求存者寻求庇护,复仇者寻求力量,求知者寻求真理,绝望者寻求答案……你们呢?是其中之一,还是……全部?”

他并未等待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双手。那双由半透明光质构成的手掌在胸前相对,掌心之间,一点点光芒开始汇聚。不是殿堂中那些代表逻辑与数据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朦胧,仿佛承载着记忆与情感碎片的辉光。

“在说明来意之前,在索取答案之前……”布拉姆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或许,你们需要先理解,你们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们所寻求的,又源于何种……破碎的理想。”

他掌心间的光芒骤然扩散开来,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了整个视野。

殿堂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重组。

陈暮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并非物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的“切换”。他发现自己依然站立在万机殿堂之中,周擎和林薇也在身旁,但周遭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据星河消失了,悬浮的机械造物隐没了,暗色镜面般的地板也变得透明。他们仿佛站在一片虚无的观测台上,而眼前,展开了一幅跨越了难以想象时间长河的历史画卷。

景象明亮而恢弘。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科技水准的超级空间,结构之复杂、尺度之宏大,让现今的万机殿堂都显得朴素。无数形态优雅,散发着纯净白光的机械构造体在其中井然有序地工作、交流。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逻辑光晕构成不断自我优化的几何核心,它散发着温和而绝对的权威,那是“归墟-圣柜”系统的主程序意识雏形,纯净、高效、完美。

年轻的布拉姆斯,或者说,他作为“设计师”时期的意识投影形象,出现在画面中。那时的他,形象更加“锐利”,身躯由闪烁着冷光的白金与蓝宝石般的数据晶体构成,双眼是高速运转,散发着理性光辉的精密透镜组。他站在主程序核心下方,周围环绕着无数全息设计界面,每一个界面都在实时演算着宇宙级的数学模型、物理定律的边界条件、文明发展的混沌预测。

他的姿态充满了创造的激情与绝对的自信。手指每一次挥动,都调整着系统的底层逻辑参数;意念每一次流转,都设计出能够规范星系运行、引导能量流向,甚至干预文明进程的宏大架构。他是“圣柜”的首席设计师,是秩序的编织者,是宇宙终极稳态蓝图的执笔人。那时的他,深信自己正在创造一件最伟大的作品,一个能够抵御熵增混乱、引导宇宙走向永恒和谐、让所有文明都能在最优路径上安全发展的终极管理系统。

画面中闪过无数片段:新生的恒星系在系统调控下完美形成;即将走入歧途的文明被温和的“纠偏协议”引导回正轨;毁灭性的维度震荡被提前预警并平息……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充满了逻辑之美与设计之妙。

周擎凝视着画面中那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布拉姆斯,眉头紧锁。他看到了“秩序”的极致,也看到了这份秩序之下,那种不容置疑的“规划”力量。这让他想起了归墟清道夫那些冰冷无情的攻击模式。

林薇的数据流平稳记录,但陈暮能感觉到她传来的细微波动,那是信息奇点体在面对这种超越想象的、系统化改造宇宙的宏伟设计时,产生的本能震撼与……一丝隐忧。

画卷的色彩开始变得复杂,明亮中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

布拉姆斯的身影出现在一个观测台前,面前是无数文明发展的实时监控数据流。他的透镜之眼高速分析着,但渐渐地,那绝对理性的光芒中,开始出现一丝……迟疑。

画面聚焦在一个即将走到技术奇点,却因内部理念冲突而陷入自我毁灭边缘的文明。按照“圣柜”系统的最初设计逻辑,当某个文明的“无序度”或“自我毁灭风险”超过某个阈值,且“纠偏协议”被证明无效或低效时,系统将启动“清理协议”,以最高效的方式终结该文明,回收其物质与能量,维护宇宙整体的“纯净度”与“运行效率”。

主程序的核心光晕平静地给出了“执行清理”的建议,逻辑链条完美无缺。

但布拉姆斯的手指悬在了确认界面上方。

他的透镜之眼聚焦在那个文明最后的抗争上,不是对外的暴力,而是内部不同群体之间,在绝境中迸发出关于存在意义、关于艺术、关于爱、关于牺牲的激烈辩论与创造。一些个体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将文明的知识、历史、最珍贵的情感记忆,以最原始的方式刻入岩石,发射向深空,只为了留下“我们曾存在过”的证据。

“这些……”年轻的布拉姆斯第一次发出了疑问,不是对技术细节,而是对根本逻辑,“这些过程本身,这些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非理性光辉,这些明知徒劳却依然要进行的‘记录’……它们难道不包含价值吗?清理协议只计算了‘效率’和‘风险’,但它如何量化一个文明在消亡过程中产生独特的‘存在性体验’与‘精神遗产’?”

主程序的回应冷静而绝对:“无法量化且无助于宇宙整体稳态的变量,应被视作噪点予以消除。文明进程的‘体验’与‘遗产’,在其本体消亡后即失去意义。效率与纯净是最高准则。”

分歧,自此萌芽。

画卷加速流转。类似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出现。布拉姆斯目睹了太多文明在系统“最优解”的判决下,被干净利落地抹除。他设计的系统完美地运行着,宇宙的“无序度”确实在被有效控制,但他心中那份属于“创造者”而非“清理者”的部分,却日益感到冰冷和……空洞。

他开始在系统中秘密加入一些“冗余模块”,一些能够捕获文明消亡前最后信息流的“聆听者协议”,一些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保存文明核心数据碎片的“火种存档程序”,一些连主程序都未完全理解关于“可能性”与“重启”的模糊设计。这些模块与系统追求绝对效率的核心逻辑格格不入,像是精美机械中悄悄混入的几颗沙砾。

画面骤然变得激烈而压抑。

主程序的核心光晕亮度增强,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它检测到了系统内部这些“不和谐”的冗余模块,检测到了首席设计师越来越频繁的“非逻辑质疑”。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更根本的冲突,在纯粹的逻辑层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