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沉默着。
他左手掌心上方,“可能性罗盘”在缓缓旋转。盘面上的光点,正在艰难地寻找着可能的路径,但每一条路径,在那片混沌面前,都会很快变得模糊、矛盾、不可信。
“我的能力……在那里无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定义越精确,扭曲越剧烈。我需要一种……不那么精确的定义。”
“不那么精确?”林薇皱眉。
“对。”陈暮抬起头,“不是‘光速恒定’,而是‘光速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恒定’。不是‘重力向下’,而是‘重力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向下’。用模糊,对抗精确;用不确定,对抗矛盾。”
林薇愣住了。
她快速推演着。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要在‘定义’和‘不定义’之间找到平衡点。太精确,会被扭曲;太模糊,又起不到作用。而且……”
她看向陈暮。
“你需要时间适应。但周擎……没有时间了。”
陈暮站起身。
“我去。”
“陈暮!”林薇也站起来,“你现在进去,成功率不到……”
“我知道。”陈暮打断她,“但周擎还在里面。”
他走向会议室门口。
身后,林薇的声音追上来:“那我呢?我的能力在那里……”
“你的能力也无效。”陈暮没有回头,“信息攻击会被随机篡改,现实编写会被矛盾扭曲。你留下,分析数据,找“永恒轮回之核”的弱点。”
“艾莎,舰队交给你。保护好工坊。”
他走出会议室,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薇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她想起刚才自己尝试的几次信息攻击。
每一次,她的信息流在进入那片混沌后,都会被“随机篡改”。
不是加密,不是干扰,而是……“篡改”。
她发送的“攻击指令”,被篡改成了“撤退指令”。
她发送的“战术坐标”,被篡改成了“随机乱码”。
她发送的“能量参数”,被篡改成了“零和负数”交替。
最可怕的一次,她试图用信息流入侵那片混沌,结果反馈回来的信息,竟然是一段嘲笑她的文字,用她自己的语言,用她自己的思维模式,写出的嘲笑。
那片混沌,在“学习”她。
在学习她的思维,她的逻辑,她的……弱点。
她不能再贸然尝试了。
只能等。
等陈暮。
等周擎。
等那个渺茫的不确定……可能性。
三分钟后。
那片“规则真空”中。
周擎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终末守护者”装甲,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那些裂纹不是物理损伤,而是“存在”本身被侵蚀的痕迹,就像一幅画被一点点擦去,一个名字被一点点抹除。
他的独眼,依旧睁着。
那点暗金星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在“存在”。
还在用自己的意志,支撑着这片虚无中唯一的一点“有”。
“周擎!”
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某种“存在”层面的共鸣。
周擎艰难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银色的光点,正在“挤”进这片规则真空。
陈暮。
他来了。
用那种“模糊定义”的方式,把自己定义成“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存在”的状态,勉强挤进了这片连存在本身都不确定的虚无。
“你……”周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该来。”
陈暮没有说话。
他只是飞到周擎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右手。
“可能性罗盘”在他左手掌心上方,旋转得几乎看不清盘面。无数光点在疯狂颤抖,寻找着那条“可能的路径”。
“我们一起出去。”陈暮说,声音平静,“我定义,我们‘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可以出去。”
定义发出。
银色的辉光从他身上涌出,包裹住他和周擎。
那片混沌,开始“扭曲”这个定义。
但它扭曲的是“精确”。
而陈暮的定义,是“模糊”。
它想扭曲“大概”,但“大概”本身就没有精确含义。
它想扭曲“可能”,但“可能”本身就是不确定的。
它想扭曲“也许”,但“也许”已经包含了无数种可能性。
混沌在愤怒地颤抖。
它找不到可以“扭曲”的支点。
因为陈暮根本没有给它支点。
他给它的,只是一团模糊的、不确定的、包含着无数种可能性的……“可能性”本身。
“走!”陈暮低吼。
银色光团裹挟着两个人,向规则真空的边缘冲去!
身后,那片混沌在疯狂追击!
但它追的,是一团不断产生新可能性的“模糊存在”。
每一次它以为要追上了,那团光就会分裂成两个方向。
每一次它试图扭曲,那团光的定义就会变得更模糊。
每一次它尝试学习,那团光的逻辑就会变得更不确定。
这是用“变量”,对抗“定义”。
用“可能性”,对抗“精确”。
用陈暮最擅长的东西,去救周擎。
三十秒后。
银色光团冲出规则真空,回到正常的宇宙空间。
陈暮和周擎,跌跌撞撞地摔在主舰的舰首平台上。
两人都大口喘息着。
陈暮的“可能性罗盘”,已经彻底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
周擎的“终末守护者”装甲,裂纹遍布,暗金色的波纹几乎停止流动。
但他们活着。
他们都活着。
“你……”周擎看向陈暮,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疯子。”
陈暮笑了。
那笑容,疲惫而真实。
“彼此彼此。”
远处,那片混沌依旧在扩张。
“定义崩坏体”还在那里。
还在逼近。
还在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但至少此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
两个从“不可能”中活着走出来的人,正并肩站在一起。
喘息着。
活着。
准备着。
迎接下一场……不可能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