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无法“扭曲”这个定义。
因为定义的对象,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过去已经发生,已经固定,已经无法被改变,至少在常规逻辑下是这样。
但在“规则的坟场”里,连“过去”本身都在死亡。
陈暮要做的,是在这片连“过去”都要死亡的虚无中,强行“锚定”住那一点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用那一点点痕迹,开辟出一条通道。
一条让战士们能够安全撤离的通道。
银色的辉光,在灰败中艰难地延伸。
它被侵蚀,被扭曲,被消解,但它始终存在,因为它在定义的不是“现在”的存在,而是“曾经”的存在。
灰败无法杀死“曾经”。
因为“曾经”已经死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银色的通道,一点一点向前延伸,最终……延伸到三百名战士所在的位置。
“走!”陈暮低吼,嘴角已经渗出血丝,“沿着通道撤!快!”
艾琳娜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猛地停止歌唱,扶起身边一个已经半透明的战友,冲进银色通道!
三百名战士,互相搀扶,互相支撑,一个接一个冲进通道!
灰败在他们身后疯狂咆哮!
它试图侵蚀通道,但每一次侵蚀,都只能触及那层银色的“定义外壳”。外壳在破损,在黯淡,在濒临崩溃,但它始终存在。
三十秒。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十五秒。
三百名战士,全部冲进通道,向主舰方向狂奔!
十秒。
九秒。
八秒。
最后一名战士冲出了通道,跌在主舰的舱门前。
七秒。
六秒。
五秒。
陈暮站在通道的起点,浑身颤抖。
他的“可能性罗盘”,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他的“可能性之锚”印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的嘴角,鲜血不断涌出。
但他还站在那里。
还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那条通道。
因为他知道,通道另一端,还有一个人。
“陈暮!”周擎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陈暮身后。暗金色的装甲勉强运转,一把抓住陈暮的肩膀。
“撤!”
“还有……”陈暮的声音沙哑。
“没有了!都撤了!”周擎低吼,“你是最后一个!”
陈暮一愣。
他转头看去。
通道另一端,确实已经没有人了。
三百名战士,全部安全撤回了主舰。
只有他,还站在这里。
站在通道的起点。
站在那片疯狂咆哮的灰败边缘。
站在“规则的坟场”里唯一一块还在坚持的“有”上。
“走!”周擎抓住他,全力向后飞去!
身后,那片灰败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牵制。
它疯狂地涌来,吞噬一切!
银色通道,在陈暮和周擎冲出最后一段距离的瞬间,彻底崩溃!
灰败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主舰舱门前。
但就在即将触及舱门的瞬间——
它停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继续。
而是因为……主舰周围,林薇已经启动了“因果断层发生器”,在那片区域内制造了一层临时的“因果绝缘层”。
灰败无法“吞噬”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因果绝缘层”,是它无法理解的。
它愤怒地颤抖,咆哮,但最终,只能缓缓退去。
回到那片正在继续扩张的“规则坟场”中。
等待下一次机会。
主舰舱门内。
陈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周擎站在他身旁,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有敬佩,也有……后怕。
三百名星灵族战士,围成一个半圆,静静地看着他们。
艾琳娜站在最前面。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
她走上前,在陈暮面前单膝跪下。
右手抚胸。
“星灵族战士艾琳娜,”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以生命起誓,今日之恩,永世不忘。”
身后,三百名战士同时单膝跪下。
三百道目光,三百颗心,三百个……愿意为这个人类付出一切的灵魂。
陈暮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年轻、勇敢、差点就牺牲了的战士。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很虚弱,却无比真实。
“起来。”他说,声音沙哑,“不用谢我。”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是你们的歌声,撑住了那三十秒。”
“是你们的意志,给了我希望。”
“是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远处那片还在扩张的灰败。
“是你们,让我相信——”
“有些东西,连‘规则的坟场’也无法杀死。”
舱门缓缓关闭。
隔离层升起。
主舰内部,重新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环境。
三百名战士站起身,默默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
但他们眼中的光芒,已经变了。
那不是战士的目光。
那是……被守护者守护了,也愿意为守护者付出一切的人的目光。
陈暮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周擎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通讯频道里,林薇的声音响起:
“损失统计……三百名战士,全部幸存。七艘侦察舰,全部损失。四艘突击舰,轻微损伤。主舰防御系统,部分失效。”
停顿。
“陈暮……你做得……很好。”
陈暮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枯竭的力量,缓慢地、艰难地恢复着。
外面,那片“规则的坟场”还在扩张。
但至少此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
他们还活着。
所有人,都活着。
这,就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