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后翻,簿子中间夹着张泛黄的信纸,是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处空着,开头写着“致吾儿”。
“那年我才三岁,清玄还没被师父抱上山。”沈砚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母亲说父亲当时在南京出差,火灭了才赶回来。可这信……”
信里没提失火的事,只写着些家常:“后院的桂花开了,你娘腌了桂花糖,等我回去给你带。书房书架第三层有本《山海经》,你之前总吵着要,记得别撕书页。”写到末尾,笔锋突然重了,墨汁浸透了纸背:“若我未归,护好你娘,别信旁人说的‘意外’。”
“未归?”清玄愣住,“可父亲明明……”
“明明平安回来了。”沈砚接话,指尖划过“未归”两个字,“但他回来后,再没提过书房的书,也再没让我们靠近老宅废墟。去年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只说‘当年的火不是意外’,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又翻到簿子最后一页。页底贴着张剪报,是当年的地方小报,报道里说“沈家宅失火系取暖炉引燃窗帘”,末尾署着个记者的名字——林孟之。
“林孟之……”清玄忽然低呼,“上周去查林氏药铺时,掌柜说过,民国二十年代有个姓林的记者,总跟着沈家的事跑,后来突然就没了消息,有人说他被调离了上海,也有人说……他失踪了。”
沈砚合上簿子,指尖在封面的“沈家”二字上停了停。秋阳渐渐沉下去,档案室里暗了下来,铁皮柜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没散尽的旧霜。
“去查林孟之。”他站起身,把簿子放进包里,“还有,把父亲书房暗格里的东西都取来,说不定……能对上。”
清玄点头时,看见沈砚口袋里露出半块玉佩——是当年兄弟俩凑齐的那块“平安”佩。玉佩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和卷宗上的霜痕比起来,倒像团能焐热旧寒的暖。
“哥,”清玄跟着起身,“不管当年是什么事,咱们总能查清楚的。”
沈砚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时,他抬手按了按怀里的信纸,纸页虽脆,却像托着点沉甸甸的东西——是父亲没说完的话,也是压了几十年的霜,如今落在他手里,倒让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慌,慢慢定了下来。
窗外的银杏叶又飘进来一片,落在包上,像给这旧案,添了片新的、要追根究底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