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山愣了愣，眼神躲闪了一下：“是……是我早年存的，辰州来的好货……”
沈砚没再问，从药囊里摸出根银簪，蘸了点孩子嘴边的白沫，银簪尖立刻黑了一小块。他心里沉了沉——果然是中毒。而且这毒的迹象，竟和师父册子里提过的“雌黄误用”的症状对上了。雌黄本也是“定魂散”里的药，但若用了劣等的，混了砷石，就会成毒。
“清玄，取三克甘草，五克绿豆，煮水来。”沈砚一边吩咐，一边从药囊里拿了枚银针，在孩子指尖扎了下，挤出几滴黑血。
秦仲山蹲在旁边，看着沈砚的动作，突然喃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用库房底的雌黄……我就想着，怀安兄当年总说雌黄要新的，我偏不信……”
沈砚抬眼看向他，秦仲山眼里的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烧他铺子的……当年是有人逼我，说不把方子弄到手，就杀了我女儿……我去找怀安兄借方，他不借，我才……我才在巷口犹豫，没敢进去救他……”
“是谁逼你？”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秦仲山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里屋的孩子突然哼了一声，脸色缓了些。清玄端着药汤进来，沈砚接过，小心地喂孩子喝了几口。
等孩子呼吸渐渐平稳了，秦仲山才哑着嗓子说：“是当年城里的警备队队长，姓赵。他说‘定魂散’能治他儿子的疯病，非逼着要……沈家出事后，他还来找过我，问方子到手没，我没敢说没拿到，就跑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照着院子里的老井，井台边放着个破了口的瓦罐，里面插着几支野菊。他想起师父册子里的话，想起母亲纸条上的“袖口绣纹”，突然回头问：“你女儿，是不是叫秦晚？”
秦仲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沈砚没答。他小时候在师父身边，见过一张揉皱的字条，上面写着“晚儿平安，勿念”，字迹娟秀，和母亲纸条上的笔锋有几分像。那时他不懂，如今才隐约明白——或许当年，师父不仅救了他，也护了秦仲山的女儿。
“赵队长早就死了，民国三十一年在乱枪里没的。”秦仲山又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才敢回来……我就是想看看怀安兄的后人，看看你……”
沈砚没说话。檐下的风掠过窗棂，带进来一丝药香，是清玄在给孩子换额上的凉帕。他看着炕上渐渐安稳的孩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秦仲山，心里像压着块湿棉絮，闷得发沉。
真相揭开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缠缠绵绵的旧痕，连着当年的火，当年的哨声，还有那些藏在风里的、没说出口的话。
“孩子没事了，后续按这方子喂药。”沈砚写了张方子递过去，“你欠沈家的，不是一句‘不是故意’就能了的。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转身往外走，清玄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时，秦仲山突然喊了声：“沈大夫！那‘定魂散’的真方子……”
沈砚脚步没停：“真方子在该在的地方。你若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就不是孩子抽风这么简单了。”
走出巷子，清玄才小声问：“哥，就这么算了？”
“不算。”沈砚看着远处的云，“但先把眼前的事捋清楚。赵队长死了，可当年逼他的人，未必就这一个。”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哨子，哨子被体温焐得温热，“至少现在知道，师父没白护着咱们。”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点秋桂的香。清玄抬头看沈砚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点沉郁冲淡了些。他突然觉得，不管当年的事有多乱，只要他们兄弟俩凑在一起，像那半朵山茶一样慢慢凑成整朵，总有把账算清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