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吠，秦仲山猛地抬头，眼里的昏沉散了些，多了点锐光。“他们来了。”他站起身，从墙角拖出个木箱，“这里面是你爹当年配的药，还有我这些年攒的方子。你带着清玄走，往南走，去苏州，找一个叫‘松鹤堂’的药铺，掌柜姓苏，是你爹的徒弟。”
“那你呢？”沈砚看着他往药罐里撒了把黑色的粉末，药香突然变了味，多了点刺鼻的辣。
“我得把他们引开。”秦仲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倒有了几分沈怀安画像里的温和，“你爹当年说，咱沈家的药能救人，也能挡事。我这把老骨头，挡一阵子还是够的。”
他推了沈砚一把，往角门的方向：“走！别回头。那药你带着，夜里惊悸时喝一勺，跟你娘当年熬的一样。”
沈砚攥着布包和木箱，指尖发颤。他回头看时，秦仲山正往堂屋走，背影佝偻着，却比白日里在药铺里看着挺拔得多。堂屋的灯影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像极了当年师父留在青城山石阶上的背影。
“师叔。”沈砚低声喊了句。
秦仲山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告诉你弟，那半朵山茶，凑成整朵了。以后好好的，别让你爹娘在底下惦记。”
角门在身后关上时，沈砚听见堂屋里传来药罐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他抱着木箱往巷口跑，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箱盖上，“噼啪”响，像极了很多年前，青城山的雨落在松涛上的声音——那时清玄蹲在他身边，拿着那枚哨子，说“哥，咱以后凑成对”。
他摸了摸怀里的哨子，又摸了摸布包里的半张方子。雨水混着药香往衣领里钻，有点凉，却又带着点余温，像秦仲山刚才递药碗时，指尖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巷口的灯亮了，清玄撑着伞站在灯下，看见他就往这边跑，伞沿撞在他胳膊上，发出轻响。“哥！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沈砚把木箱塞给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衣领。“没事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咱得走了，去苏州。”
清玄低头看了看木箱，又抬头看他，眼里的慌慢慢散了，点了点头：“好，你去哪我去哪。”
雨幕里，兄弟俩的身影往巷外走，木箱上的药味混着雨水，慢慢飘远。后巷深处，堂屋的灯突然灭了，只有那半张没烧完的方子，被风吹着，落在青石板上，沾了点雨水，把“沈怀安”三个字，浸得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