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得发慌。他下山寻亲这些年,见多了人心险恶,却也在这些平凡人身上,看到了最朴素的善意。
当天下午,清玄帮着娘收拾行囊。娘把爹的信纸和砚台仔细包好,放进清玄的行囊里,又把那支旧银簪取下来,插在清玄的粗布长衫上:“带着这个,就当娘在你身边陪着。”
清玄摸了摸簪头的半朵梅花,眼眶有些发热。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总在夜里教他读书,说等他找到爹娘,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如今娘就在身边,可爹却早已不在人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只能对着这方砚台、几页信纸诉说。
傍晚时,镇口的老槐树下来了几个外乡人,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刀,正跟挑着菜筐的老农打听消息。清玄站在客栈二楼,隔着窗纸看见他们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那几个人的腰间,都系着黑色的腰带,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兵”字,和师父描述的当年害了爹的乱兵记号一模一样。
“娘,咱们今晚就走。”清玄转身,声音有些急,“那些人找来了。”
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连忙去抱熟睡的孩子。清玄把行囊背好,又将那方砚台揣进怀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药铺老板举着盏油灯跑过来:“我刚在镇口看见他们了,快,我带你们从后山走,有条小路能去柳溪镇。”
夜色渐浓,三人借着油灯的光,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山路崎岖,娘抱着孩子走得有些吃力,清玄便接过孩子,让娘扶着他的胳膊。药铺老板在前面带路,油灯的光在林间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见柳溪镇的灯了。”药铺老板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些欣慰,“你们到了那边,找林记布庄的林掌柜,他是个好人,会帮你们的。”
清玄停下脚步,对着药铺老板深深作了个揖:“李老板,今日多谢你了。”
药铺老板摆了摆手,把油灯塞到清玄手里:“这灯你们拿着,路上亮堂。我得赶紧回去,免得那些人起疑心。”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清玄抱着孩子,娘扶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山坳走。油灯的光映着脚下的路,也映着娘鬓角的白发。他忽然想起爹信里写的“盼早归”,原来“归”从来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和亲人在一起,哪怕走在漆黑的山路上,心里也是亮堂的。
走到山坳时,果然看见远处的柳溪镇亮着点点灯火。清玄低头,看见怀里的孩子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娘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柔得像月光:“玄儿,咱们快到了。”
清玄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油灯。风从山坳里吹过,带着些草木的清香。他摸了摸怀里的砚台,又看了看娘腕上的梅花胎记,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故事,正等着他们在柳溪镇,一点点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