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三日,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九辞撩开车帘,望着窗外茫茫的雨幕,眉头微蹙。指尖的桃木牌隐隐发烫,一股阴寒的煞气顺着风势,缠上了马车的车轮。她身边的阿吉正靠着车壁打盹,被雨点砸醒后,揉着眼睛嘟囔:“这鬼天气,怕是要下一夜了。”
“停车。”苏九辞忽然开口。
赶车的车夫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在泥泞的路边停下。车夫回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问:“姑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停了?”
苏九辞拎着布包跳下车,紫袍的下摆扫过浑浊的积水,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荒宅。那宅子院墙颓圮,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楣上的匾额只剩半块,隐约能看见“柳府”二字。阴煞之气,正是从那宅院里溢出来的。
“里面有东西。”苏九辞沉声道,掌心已经扣住了两张黄符。
阿吉也跟着跳下车,好奇地探头张望:“啥东西?不会是……山精鬼怪吧?”他虽是寻常少年,却不怕这些,反倒眼睛发亮。
车夫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姑娘别胡闹!这柳府荒废好几年了,听说闹鬼,路过的人都绕着走!咱们快赶路吧,不然今晚得淋成落汤鸡!”
苏九辞没理会车夫的劝阻,抬脚就往荒宅走。她修道三年,最擅长的就是捉鬼降煞,这点阴气,还难不倒她。刚走到门口,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门内传来一阵女子的呜咽声,凄凄切切,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吉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听着好惨啊……”
苏九辞咬破指尖,在黄符上飞快地画了一道镇煞咒,扬手将符纸掷出去。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嘭”的一声贴在门板上,呜咽声顿时弱了几分。她伸手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起了院中的几只乌鸦。
院子里杂草丛生,遍地都是碎砖烂瓦,正对着大门的厅堂里,蛛网密布,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蜷缩在八仙桌下,浑身发抖。她的身形虚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滞留人间的鬼魂。
“你是何人?为何滞留此地,以煞气伤人?”苏九辞冷声问道,紫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女子缓缓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眶深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我是柳家的少夫人,我夫君外出经商,三年未归,我被贼人所害,抛尸于此……我不甘心啊!”
她说着,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化作无数利爪,朝着苏九辞扑来。阿吉吓得惊呼一声,躲到了苏九辞身后。苏九辞不慌不忙,从布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剑身嗡鸣作响,她手腕一转,剑花挽出,将黑气尽数打散。
“执念太深,只会害人害己。”苏九辞的声音清冷,“你夫君既已不归,何不放下执念,早日投胎?”
“放下?”女子凄厉地笑了起来,“我等了他三年,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我不甘心!我要让所有路过这里的人,都陪我一起受苦!”
黑气再次翻涌,这一次,竟隐隐凝聚成了恶鬼的形态。苏九辞眼神一凛,知道这女鬼怨气太重,寻常符咒怕是镇不住。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金光大盛。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