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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林小雨的——林小雨在他前面。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影从草原的方向飞奔而来，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飘。那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徐明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尘土和泪痕。她跑到分岔口的时候猛地停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抬起头，朝徐明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对上了徐明的眼睛。
徐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个女人——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哪幅画像上，不是在梦里，而是在自己每天早起洗漱时面对的铜镜里。
那张脸，和他的脸，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轮廓相同，眉眼相同，但神态完全不同。徐明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那种表情——绝望、愤怒、恐惧、执念，所有激烈的情感挤在同一张脸上，像是一锅沸腾的粥，随时都会溢出来。
那个女人——那个和徐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分岔口，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土径，精准地锁定了山丘脚下的徐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徐明听不清。
然后，她伸出了手，朝他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人都能看懂。
她指了指徐明脚下的路，然后用力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要走这条路。
徐明愣住了。
他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想问她为什么来阻止自己——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一样，猛地向后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
空气里只剩下她最后一声呼喊，终于传到了徐明耳朵里，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那是死路！”
声音消散之后，草原恢复了寂静。风吹过银白色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一切都不同了。
林小雨站在山丘的小路上，回头看着徐明，脸色白得像纸。她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也听到了那声呼喊。
“她……是谁？”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徐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那条被灌木丛掩藏的、通往山丘另一侧的小路，看起来安静而无害，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山间小道。
但那句话说得很清楚。
那是死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塔。塔还是那么远，那么高，那么安静，塔顶那颗珠子般的圆形物体在琥珀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他们，看着草原上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和徐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被拖走。
八卦录忽然又震了一下。
徐明翻开它，空白了很久的页面上终于出现了一行字，字迹是那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
“她是上一任镜灵转世之一。白砚秋之前的上一任。”
徐明的手指在页面上收紧。
“她选择了正确的路，却走错了方向。”
“她没有走到塔顶。所以她永远留在了这里。”
“她在等下一个镜灵转世出现，告诉他们她犯下的错误。”
“她已经等了两百年。”
徐明慢慢合上八卦录，把它揣进怀里。他看着那条被标记为“死路”的小径，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向分岔口的方向。
无数条土径从那里延伸出去，像一棵巨大的树的根系，扎进这片银白色的草原。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路都看起来差不多，每一条路都可能在某个转角处变成一条死路。
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两百年后的今天，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但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正确的路是哪一条。
她只来得及说，这不是正确的路。
徐明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林小雨的手。
“我们回去，”他说，“重新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