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皂袍的包拯,正埋首于一堆发黄的卷宗之中。
当苏云将那三份从钱多多那里得来的“投名状”放到他案头时,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府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拿起那份关于地下钱庄的密告,仔细看了两眼。
“此事,本府知道了。”包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云也不多言,他知道对付包拯这种人,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对他的侮辱。把证据交给他,就是最大的信任。
苏云前脚刚离开封府,后脚,府衙的后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
数十名身着劲装的开封府捕快,在王朝、马汉的带领下,如同一群黑夜中的猎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汴京城的夜色里。
这一夜,汴京城内,至少有五家看似寻常的米铺、布行、当铺,被如狼似虎的官差破门而入。
堆积如山的假账、见不得光的借贷契约,以及数额巨大的走私记录,被一一翻找出来。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的金融圈为之震动!
而此时的沈万三,正焦头烂额地坐在他京城最豪华的宅邸里。
他昨天去见了吕夷简,非但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办法,反而被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头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逼着他必须想办法搅黄苏云的招标大会。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引以为傲的财力,在苏云制定的“规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想用钱砸,可苏云根本不给你送钱的门路。
他想用人脉压,可他的人脉,现在都快变成苏云的人脉了!
“老爷!不好了!”一名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内务府刚刚传来消息,咱们商会上个月报上去的,给宫里供应丝绸和茶叶的单子……被驳回了!”
沈万三猛地站起身:“驳回了?为什么!这生意我们做了十年了!”
“内务府说……说钱氏商会报的价,比我们低一成,而且成色更好……”
“砰!”
沈万三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桌,上面的名贵瓷器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
钱多多!苏云!
你们这是要把我沈万三,往死路上逼!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忽然想到,京城斗不过,他还可以回江南!只要守住江南的大本营,他就不算输!
然而,又一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老爷……江南……江南总号发来急报!”
“说……说我们囤积的那几座石灰石矿,因为含硫过高,一夜之间,全都……全都自己炸了!几百万贯的石头,现在全成了一堆废渣……”
“噗!”
沈万三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江南钱王,在苏云一环扣一环的阳谋绞杀下,终于被彻底击溃。
江南钱王沈万三,这个在南方足以让小儿止哭的名字,在汴京城的根基,一夜之间,被包拯连根拔起!
消息传到沈万三的耳朵里时,他正在自己京城的豪宅里,为刚刚花天价收购的一批劣等石灰石矿而跳脚。
“你说什么?全……全被查封了?!”沈万三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管家,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是……是开封府的包黑子亲自动的手!人赃并获,连……连您吩咐给内帑准备的那批丝绸的订单,都被宫里派人过来,当场作废了!”
“苏云!你断我财路!我跟你没完!”
沈万三发疯似的嘶吼着,冲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子因为招标大会而无人问津的废石料,气得差点要跳进汴河。
“噗通!”
沈万三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财力,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可以买通无数官员,却唯独买不动那个不讲情面的包黑子。
而谁都知道,包拯背后站着的,是苏云!
……
而风暴的中心,靖安伯爵府内。
苏云刚刚送走了心满意足的钱多多。
一名暗夜的卫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了一份密报。
“伯爷,延州军报。”
苏云展开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吕文才整合边军精锐,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神臂弩亲卫营”,日夜操练,并上奏朝廷,请求专项拨付粮饷和军械补给,声势浩大。
苏云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提笔,在一份将作监的公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公文递给卫士。
“传我的总调度令,以司农推广司和驰道建设总行的名义,下发各州府。”
“即日起,所有军粮、军械、物资的调拨,必须严格按照总行最新颁布的《供应商招标名录》和《物资品级标准》执行。凡不符合标准、或非名录内供应商提供的物资,一律不得进入军需序列,不得签发入库。”
卫士接过公令,有些不解:“伯爷,这……吕公子那边的补给……”
苏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的人,用的是不合规的弩,吃的是不合规的粮,供应商……也不在我的名录上。”
“所以,从今天起,他的人,一粒米,一支箭,都别想从我的后勤线上拿到。”
“告诉吕文才,想当国之柱石?可以。”
“先学会,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