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云身上。
有疑惑,有担忧,更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变出粮食?”
一个站在吕夷简旧部阵营里的御史,忍不住站了出来,嘴角挂着讥笑。
“苏伯爷,此乃朝堂,非是街头卖艺的戏台!”
“莫非你要效仿古之方士,画饼充饥不成?”
“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立刻发出了压抑的哄笑声。
赵祯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不信。
但他现在只能选择信苏云。
苏云没有理会那个跳梁小丑。
他只是对着赵祯,深深一揖。
“官家,请允臣借此殿一用。”
赵祯疲惫地挥了挥手。
“准。”
苏云直起身,拍了拍手。
“抬上来!”
殿外,几名将作监的匠人,抬着数个大筐,和几台造型古怪的铁器,快步走了进来。
当大筐上的黑布被揭开时,一股混杂着泥土和些许腐烂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筐里装的,正是土豆!
但这些土豆,品相极差。
有的因为冰冻,表皮发黑,捏上去软趴趴的。
有的甚至已经长出了绿色的嫩芽。
“这就是你的粮食?”
那名御史笑得更大声了。
“苏云!你这是在欺君!”
他指着那些烂土豆,声色俱厉地吼道。
“此等腐坏之物,人吃了是要生病的!你竟敢拿它们充当军粮?你是要毁我大宋的根基吗?”
“没错!此物连猪狗都不食,简直是妖物!”
“请官家治他欺君之罪!”
吕党的残余势力,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
包拯和范仲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也想不通,苏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云看着那一张张扭曲而兴奋的脸,眼神平静。
他像看一群死人。
“欺君?”
苏云嘴角微微上扬。
“等会儿,希望你们的膝盖,还能像你们的嘴一样硬。”
他不再废话,对着匠人们一挥手。
“开始!”
匠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那些看起来已经腐坏的土豆,一股脑地倒进一台手摇式的铁制磨碎机中。
随着摇柄转动,混合着黑皮和嫩芽的、散发着怪味的土豆泥,从另一端不断涌出,落入一个装满清水的大缸里。
“简直是胡闹!”
“暴殄天物!不!这是在糟蹋清水!”
那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匠人们用木棍在缸中反复搅动、淘洗、过滤。
一盆盆浑浊的、带着泥沙的黑水被倒掉。
缸中,只留下了乳白色的浆水。
匠人们将这些浆水,静置在一旁。
苏云则好整以暇地走到那御史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稍安勿躁。”
“好戏,才刚刚开场。”
不多时,匠人将那静置大缸上层的清水缓缓倒掉。
奇迹,发生了!
缸底,竟积了厚厚一层雪白细腻、没有半分杂质的粉末!
那白色,比最上等的精米还要纯净!比冬日的初雪还要耀眼!
“这……这是什么?”
“那些烂泥,怎么会变成这等雪白之物?”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叫嚣不已的御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陛下,可还记得之前的红薯粉条。”
“此乃土豆淀粉,土豆之精粹,与之前的红薯淀粉有异曲同工之处。”
苏云淡淡地解释。
“纵使土豆腐坏,这精粹却丝毫未损。”
接着,他看向另一边。
匠人们已经将那雪白的淀粉,用热水和成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糊状物。
然后,他们将这团“面糊”,塞进另一台更为古怪的机器里。
那机器像一个铁箱子,前面有一个布满细孔的铁片,后面连着一根巨大的螺旋推杆。
“压!”
随着两名匠人合力转动推杆。
一条条晶莹剔透、圆润光滑的粉丝,如下雨般从细孔中被挤压出来,直接落入下方一口烧得滚沸的大锅之中!
它们在水中翻滚、沉浮,从半透明,迅速变成了完全透明!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
当匠人用巨大的漏勺,将第一捧粉丝从沸水中捞出,再投入凉水冷却时,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在水中微微荡漾的“粉丝”。
那哪里是什么土豆变的?
那分明是巧夺天工的匠人,用水晶雕琢出的艺术品!
“这……这就做好了?”
赵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