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府。
这是汴京城里,一座原本并不起眼的王府。但自从那道封王的圣旨下达后,这里便立刻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新晋的忠王赵曦,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张扬。王府的大门,依旧如往常一样,紧紧关闭着,谢绝了一切前来道贺的官员。
此刻,王府的书房内,赵曦正恭敬地站在苏云和包拯的面前。他的身前,摊着的是一摞摞比他人还高的漕运案卷宗。
“苏侯爷,包大人,晚辈初涉政务,于案情、于实务,皆是懵懂。此次奉父皇之命,协理漕运海运之事,实乃诚惶诚恐。还望二位大人,不吝赐教。”赵曦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谦逊,脸上没有丝毫皇子的骄矜之气。
包拯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他见过太多倨傲自大的皇亲国戚,像忠王这般谦逊务实的,还是头一个。
“王爷言重了。您有任何疑问,臣与苏侯爷,定当知无不言。”包拯沉声道。
苏云也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王爷。他发现,赵曦的谦逊,并非是伪装出来的。他的眼神清澈,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实务的好奇。
“有点意思。看来官家这次,是选对人了。”苏云心中暗道。
接下来的几天,赵曦几乎是住在了堆积如山的案卷里。他不像其他官员那样,只看个大概,而是拿着苏云格物院发明的算筹和计算表格,一笔一笔地核对账目,一张一张地分析地图。
他的聪慧和惊人的学习能力,让包拯和苏云都大为惊叹。
这日,三人再次聚在书房,商讨漕运案的后续处置。
包拯首先开口,语气强硬:“侯爷,王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张名单上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臣以为,当上奏陛下,将其尽数捉拿归案,严刑查办,以正国法!”
包拯的意见,代表了朝中“严打派”的想法,就是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赵曦听完,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苏云:“苏侯爷,您以为呢?”
苏云沉吟片刻,说道:“包大人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些蛀虫,确实该杀。但……不能全杀。”
“为何?”包拯眉头一皱。
“包大人,您看这份名单。”苏云指着那张巨大的网络图,“上面牵扯的官员,上至朝中三四品的要员,下至地方不入流的胥吏,足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遍布运河沿线各州各府,几乎掌控了整个漕运体系的运转。如果将他们一瞬间全部拿下,谁来接替?整个大宋的漕运,会不会立刻陷入瘫痪?到时候,北方的边军军粮,京城的百万军民用度,谁来保障?”
包拯闻言,沉默了。他是个纯粹的法官,想的是如何惩治罪恶。但苏云考虑的,却是整个国家机器的稳定运转。
这,就是酷吏和宰相的区别。
“那依侯爷之见,该当如何?”包拯问道。
“首恶必办,胁从者,可分而治之。”苏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像李蛟,以及那几个在京中遥控指挥的核心人物,必须严惩,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可以分个三六九等。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坚决拿下。那些只是随波逐流,拿了些好处,但罪不至死的,可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曦,突然开口了。
“苏侯爷的法子,晚辈以为可行。但光是如此,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