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毒丸计划”暂时摧毁了辽国的研发能力,但谁能保证,下一个“吕文才”不会出现在大食,或者更遥远的西方?
技术壁垒一旦被打破,大宋将再次陷入与周边国家旷日持久的军备竞赛之中。
第二个忧虑:国内新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
废漕改海、整肃吏治、开海贸易……这一系列的改革,在打倒一批旧的勋贵和门阀的同时,也催生了一批新的受益者。
那些依靠海运发家的商人,那些在格物院和新式工坊中身居高位的技术官僚,甚至包括狄青麾下那些因战功而身居高位的将领们。
如今,他们是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
可当改革的刀刃有一天要割到他们自己身上时,他们还会如此坚定吗?
历史的周期律,苏云比任何人都清楚。屠龙的少年,最终往往会变成新的恶龙。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第三个忧虑:君臣关系。
他抬眼望向龙椅上那个意气风发、权威日盛的年轻帝王。
赵曦无疑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明君,他们之间也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深厚情谊和默契。
但正是因为赵曦太优秀了,苏云才更感到担心。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都是权臣的宿命。
如今,大宋内外,从军事到经济,从技术到民生,几乎所有关键领域都深深地烙上了他苏云的印记。
他的威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隐隐有超越皇权之势。
现在,赵曦需要他、信任他。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当大宋的江山彻底稳固,当赵曦的皇权再无任何挑战之时,他还会容忍一个如此功高盖世的臣子,安然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在历史上演了太多次。
苏云不相信赵曦会是那样的人,但他更不敢去赌人性。
“苏卿,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不知何时,赵曦已经回到了龙椅上,正含笑看着他。
苏云回过神来,举起酒杯,掩饰住自己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
他微笑道:“臣在想,如此盛世,当浮一大白。”
赵曦哈哈大笑,与他遥遥举杯。
宴会结束后,苏云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几分酒意。
他抬头仰望。只见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也洒在他前行的路上。
脚下的这座都城繁华、安定,是他亲手缔造的梦想之城。
可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知道,轻松愉快的种田攀科技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是与人性的角力,是为这个他亲手开启的盛世,寻找一条能够摆脱历史周期律的、长治久安的道路。
这条路,远比修建一条铁路要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