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狄青躬身一拜,沉声道,“西征之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花剌子模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大漠戈壁,我大军远征,粮草补给乃是天大的难题。且西域诸国林立,形势复杂,吕文才若当真说动他们组成联军,我军孤军深入,恐有不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狄青是沙场宿将,考虑问题向来稳重。他虽然也对吕文才恨之入骨,但作为三军统帅,他不能凭着一腔怒火就做出决定。
“从长计议?还要计议到什么时候!”赵曦怒道,“难道要等那逆贼的火炮造得比我们还多,兵练得比我们还精,再打上门来吗?!”
“陛下,狄帅所虑,确是老成之言。”一旁的王安石也开口了,“国朝与辽国大战方歇,百废待兴。铁路、海事,处处都需要用钱。此时再起西征,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况且,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恐动摇国本啊。”
眼看赵曦就要再次发火,苏云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他将密报递还给秦风,上前一步,对着赵曦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西征之战,非打不可。而且,宜早不宜迟。”
苏云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连暴怒中的赵曦,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
“苏卿,你说说你的道理。”
“是。”苏云抬起头,目光扫过狄青和王安石,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臣知道狄帅和王相公的顾虑。远征的困难、补给的压力、国库的空虚,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但是,我们更要看到,如果不打这一仗,我们将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
苏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铲除技术的源头。陛下,吕文才与辽国、与西域那些蛮夷不同。他和我一样,知道我们脚下的路该怎么走。虽然他知道的只是皮毛,但只要给他时间和安稳的环境,他就能在西域复制出一个弱化版的大宋。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同样拥有工业雏形的敌人。两个工业国之间的战争,其惨烈程度将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现在出兵,打的是一个刚刚起步的草台班子;如果再等上十年,我们可能就要面对一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工业国。孰难孰易,一目了然。”
苏云的话,让狄青和王安石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国”,但他们听懂了苏云的核心意思:这个敌人会成长,而且成长的速度会很快。
苏云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打通并控制丝绸之路。陛下,我们开海,是为了获取南洋的资源和财富,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陆上的丝绸之路,同样是一条黄金之路。打通了它,我大宋的商队就可以长驱直入,直达中亚、大食,甚至是更遥远的西方。我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换回西域的战马、玉石,还有我们急需的各种矿产。这条商路带来的利润,足以弥补我们战争的开销,甚至犹有胜之。反之,如果让吕文才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掐住了我们伸向大陆腹地的咽喉。”
听到“利润”,王安石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大宋的“财政总管”,没有什么比钱更能打动他了。
苏云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震慑西域诸国,确立我大宋在中原乃至整个东方的绝对霸权。辽国已平,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人。这一战,不仅是打给吕文才看的,更是打给高昌回鹘、西辽、西夏,打给所有还在观望、还在摇摆的势力看的。要让他们明白,顺从大宋,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吃肉喝汤;与大宋为敌,就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苏云的目光直视着赵曦,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其四,陛下,臣一直在想,我们真正的敌人或许并不在东方。臣恳请陛下将眼光放得更远一些。西域,不仅仅是丝绸之路的终点,更应该是我大宋面向西方的第一道屏障,一个巨大的战略缓冲地带。控制了这里,未来无论从哪个方向吹来狂风,我们都有足够的纵深和时间去应对。”
苏云的话说完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狄青和王安石都陷入了沉思。苏云从军事、经济、政治,乃至更宏大的地缘战略层面,将西征的必要性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些理由,让他们无法反驳。
赵曦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苏云的话,不仅打消了他的所有疑虑,更将他心中那股单纯的复仇怒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明白了,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惩罚一个叛徒,更是为了大宋未来百年的国运。
“好!说得好!”赵曦重重地一拍扶手,“苏卿之言,深得朕心!”
他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视着殿下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决断。
“传朕旨意!以‘追剿国贼,宣威西域’为名,即刻筹备西征!朕要让那个逆贼知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宋的土地上,容不下第二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