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想从他这里订购蒸汽机的商人们,如今都跑到汴京去了,满嘴都是电动机和变压器。
他刚刚谈妥的一笔价值十万两的蒸汽机订单,昨天也被对方取消了。
理由是,他们要等电力工厂。
“东家,咱们库里积压的那些蒸汽机,怎么办啊?”工厂的总管愁眉苦脸地问道。
“能怎么办?降价!五折!不,三折!只要有人要,三折也卖!”
王德才咬着牙说道。
他知道,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铁疙瘩,很快就要变成一堆废铁了。
“可……可三折,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
“收不回本钱,也比砸在手里强!”王德才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传我的话,厂子里的老师傅,愿意留下来的,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也造那电动机。不愿意的,发三个月工钱,让他们自谋生路吧。”
总管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下了。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场剧变,不仅仅发生在商界。
整个大宋的社会结构,都在被电力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过去,工坊的选址严重依赖水源和煤炭产地。
而现在,只要有电网覆盖,工厂就可以建在任何地方。
于是,在汴京,临安这些大城市的郊区,一片片崭新的工业区开始拔地而起。
商人们疯狂地在这里圈地建厂,高耸的红砖厂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无数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背井离乡,涌入这些新兴的工业区,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份活计。
城市的规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而广大的乡村地区,则显得越发凋敝和落后。
城乡之间的差距,被这无形的电力网络,无情地拉大了。
流求,苏云的书房里。
他静静地看着皇城司送来的密报,神情平静。
密报的内容是关于各地商业的变化,而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效率的革命必然带来产业的阵痛。
旧的生产模式被淘汰,一部分人会因此倾家荡产。
新的生产中心形成,必然会引发人口的剧烈流动和社会结构的重组。
“这只是开始。”苏云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拿起笔,在一份准备呈送给皇帝的奏疏上,写下了一行字。
警惕产业聚集,防范城乡失衡,当以交通和教育,弥合其裂痕。
他知道,自己不能只做一个技术的催生者,更要做一个社会变革的规划者。
如何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工业化浪潮中,尽可能地减少阵痛,让大宋这艘巨船行得更稳,更远,才是他现在最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华夏大学的灯火彻夜通明。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些年轻人的头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