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个亲兵拖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进来,正是被家丁藏起来的李万山。他看见堂上的杨清源,顿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午时三刻,杨清源的裁决传遍云崖县。
李万山勾结赵德柱,劫粮害命,贪墨赈灾款,罪证确凿,判斩立决,秋后行刑!
赵德柱虽已身故,罪无可赦,抄没家产,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高文远身为同知,监管不力,包庇贪腐,构陷同僚,革去官职,锁拿入狱,待查清楚其与州府往来后,押解回京!
百姓们在衙门外山呼万岁,鞭炮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抬出沈砚的画像,沿街游行。刘黑塔带着兄弟们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桌子喊沈大人威武。
沈砚却没什么喜色。他站在县衙后院,看着亲兵将高文远戴上枷锁押走。高文远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嘶哑着嗓子笑道:沈砚,你以为赢了?太天真了......州府里的大人,可都看着呢......
沈砚皱眉,刚要追问,却见杨清源的贴身侍卫走来:沈大人,大人有请。
钦差行辕的书房里,檀香袅袅。杨清源正将《云崖弊案录》摊在案上,手指在某一页上轻轻点着——那上面记载着州府官员每年从云崖县的账目,墨迹比其他地方更深些。
这部分,为何先前不公布?杨清源抬眼,目光如炬。
沈砚躬身道:学生怕打草惊蛇。州府牵扯甚广,若贸然公布,恐生变数。
你倒是谨慎。杨清源放下书册,端起茶盏,可你想过没有,赵德柱每年送州府的五千两,高文远为何能安然送了五年?他吹了吹茶沫,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沈砚,你做得很好,但......太急了。
沈砚心中一凛。
云崖县的案子,看似是高文远与赵、李两家勾结,实则是州府贪腐的冰山一角。杨清源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这本《弊案录》里关于州府的部分,一旦查实,至少三个四品以上的官员要掉脑袋。
他放下茶盏,直视着沈砚:你可知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浪?那些人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动他们一根头发,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沈砚沉默片刻,抬头时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轻松:学生只知,有冤必雪,有恶必除。
好一个有冤必雪。杨清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深意,可你要明白,云崖的水再浑,也只是一县之水。京城的水,比云崖浑百倍,深千丈。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的肩膀,高文远背后是谁,州府那些人又依附于谁,你都查清楚了吗?
沈砚的指尖微微发凉。他一直以为扳倒高文远便告一段落,却没想过这背后竟牵扯到如此深的水。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清源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点燃了云崖的火,这火很快就会烧到州府,甚至烧到京城。到那时,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知县,就是老夫,也未必能护得住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沈砚,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沈砚望着案上那本《云崖弊案录》,封面上的墨迹仿佛在跳动,映出无数张狰狞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学生,早已准备好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暗处磨牙的野兽。云崖县的天虽已放晴,可远方的阴霾,才刚刚开始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