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塔红着眼,不甘地松开手:“大人!他诬陷您啊!”
“我知道。”沈砚低声道,“但我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否则只会让别人抓住把柄。”
陈千户见状,立刻跳出来大喊:“大家都看到了!沈砚驭下不严,他的人当众行凶,这不是包藏祸心是什么?吴经历,你必须把这事写进奏报里,弹劾沈砚!”
吴怀仁皱着眉,点了点头:“这事我会如实上报。今天就先到这儿,散了吧。”
公堂解散后,沈砚回到书房,周墨和刘黑塔都跟了进来。刘黑塔还在生气:“大人,您为什么拦着俺?钱有财那个小人,就该揍!”
“揍了他,我们就真的输了。”沈砚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陈千户和吴怀仁就等着我们犯错,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计。”
周墨忧心忡忡地说:“大人,陈千户的弹劾状很快就会送到省里,吴怀仁也会帮着他说话,巡抚大人本来就对您有戒心,这次恐怕……”
“我知道。”沈砚打断他,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们不是没有后手。周墨,你继续盯着钱有财,找到他和匪寇勾结的铁证;黑塔,你约束好兄弟们,别再给陈千户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压低:“张顺呢?让他进来。”
张顺很快走进来,他是沈砚从流民里提拔的差役,为人沉稳可靠。沈砚递给她一张纸条:“你带两个最可靠的兄弟,去城外的几个村落,找那些被卫所兵伤害的百姓——特别是上次被抢了粮食、还被士兵打死了儿子的王老汉,还有被调戏的李姑娘,让他们写下证词,按上指印。另外,去悦来客栈附近的当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士兵们拿去当的赃物——陈千户纵兵殃民,这是他最大的把柄。”
张顺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等张顺走后,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里面是他抄录的、涉及曹吉祥的账册关键内容。他走到书架前,转动其中一本《论语》,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筒——这是青鸢离开前留给她的,说要是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竹筒里的联络方式,把消息传给她在京城的朋友。
沈砚把信封放进竹筒,封好口,对周墨说:“你把这个送到城外的清风观,交给观里的玄真道长,他知道该怎么把东西送到京城都察院杨清源御史手里。”
周墨愣了一下:“大人,您要把账册的事告诉京城的御史?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沈砚眼神锐利,“陈千户和吴怀仁要置我于死地,王守诚也不会帮我。只有把京城的水搅浑,让杨清源知道曹吉祥的事,他们才会暂时顾不上对付我——这是围魏救赵,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周墨明白了,接过竹筒,立刻出发。
京城,都察院值房。已是深夜,杨清源还在批阅奏折。他是都察院出了名的“铁面御史”,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些年弹劾了不少贪官污吏,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忽然,门房进来禀报,说有个清风观的道长,送来一个竹筒,说是“云崖故人所托,事关重大”。杨清源心里疑惑,让门房把竹筒拿进来。
他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信封,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纸上写着天启五年至六年,李万山向京城“曹公”(曹吉祥)行贿的详细记录:三千两纹银的炭敬、百两黄金的冰敬、一箱价值连城的玉器……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曹吉祥心腹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杨清源越看越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倒了:“曹吉祥!你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深受皇恩,竟敢公然收受贿赂,勾结地方官员!此风不刹,国将不国!”
他抓起纸,快步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密封的奏折,连夜开始写弹劾曹吉祥的奏疏。烛光下,他的脸色铁青,笔锋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云崖县的一份账册,即将在京城掀起一场滔天风暴,而远在云崖的沈砚,还不知道这场风暴,会将他卷入怎样的漩涡,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