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调离,既给了王守诚一个台阶,也让自己远离了直接冲突的漩涡,同时,江州的位置,也暗藏着皇帝的期许。
那是一块更难啃的骨头,也是一个更能考验能力的舞台。
前来道贺的官员们,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羡慕。江州,那可是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漕运发达,丝绸、茶业产销旺盛,是天下闻名的膏腴之地。能调任江州知府,正四品的实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份难得的荣宠。
但沈砚心中清楚,江州的富庶背后,隐藏着何等复杂的局面。漕运关乎朝廷粮饷,盐政牵扯巨额利益,丝绸、茶业则与地方豪绅、富商紧密相连,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关系网远比云州更为复杂。
那里没有边境的刀光剑影,却有着比战场更凶险的权谋算计,是比云州更考验综合能力的地方。这份晋升,看似是嘉奖,实则是一场更为严峻的考验。
“沈大人,恭喜高升!”一位交好的同知拱手笑道,“江州乃富庶之地,大人此去,定能大展宏图!”
沈砚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多谢大人吉言。江州情况复杂,前路漫漫,还需步步谨慎才是。”
传旨官离去后,沈砚便开始着手收拾行装。他在云崖任职多年,积攒下的私物并不多,不过是几箱书籍、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些在查案过程中收集的卷宗和证物。
林墨和张顺等人忙前忙后,脸上既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大人,江州路途遥远,属下已备好车马,明日便可启程。”林墨低声道。
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枚从陈生母亲手中得来的“王”字玉佩上。这枚玉佩,是王焕之的遗物,也是舞弊案的见证,他一直带在身边,提醒自己背后的黑手仍未伏法。
“张顺,”沈砚忽然开口,“我走之后,云崖这边的暗线不要断。继续追查那笔京城巨款的源头,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送往江州。”
“属下明白。”张顺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盯着,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离任前一日,新任州同知如期而至。此人姓赵,是王守诚的远房表亲,平日里八面玲珑,善于钻营。
他身着崭新的官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一见到沈砚,便热情地上前拱手:“沈大人,久仰大名!日后云崖州府的事务,还要多仰仗大人先前打下的基础啊!”
沈砚淡淡回礼,语气疏离:“赵大人客气了。州府事务,皆有章程,按律办理便是。”
两人交接完毕,赵同知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熟悉衙署事务,眼神中难掩得意之色。沈砚并未多留,转身登上了州衙的最高处……望云楼。
站在楼顶,凭栏远眺,整个云崖城尽收眼底。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安居乐业,城墙外是连绵的青山,炊烟袅袅。
这座他经营了数年的城池,见证了他的崛起,也留下了他查案的足迹,有过凶险,有过坚守,如今,终究要告别了。
秋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沈砚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江州的所在。那里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有富庶繁华的市井,更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江州……”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初,“那里的水,想必比这里更深吧。”
更深的水,意味着更多的凶险,也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他沈砚,从来就不是畏惧挑战之人。
在云州,他敢硬撼巡抚,揭露科场舞弊;到了江州,面对那些盘踞多年的豪强劣绅、错综复杂的官商关系,他同样有信心,拨开迷雾,查清真相,守住一方清明。
“也好。”沈砚缓缓转身,目光坚定,“棋盘换了,对手…也该换一批了。”
他迈步走下望云楼,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楼下,车马早已备好,林墨、张顺等人肃立等候。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新的征途,即将开始。
云州的风波暂息,暗潮却仍在涌动;京城的风云变幻,牵动着天下格局;而那江南的烟雨水乡,正悄然布下一个更大的棋局。沈砚这颗棋子,被命运推向了江州,他的到来,将会在江南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些隐藏在富庶背后的黑暗,那些盘踞多年的势力,又会与他展开怎样惊天动地的权谋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