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看似温和的通判,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赵文远背后那位京城的徐阁老,想必也会很快知晓他的态度。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闭门谢客,沉浸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尽快熟悉江州的政务民情。
江州下辖六县,漕运、盐政、丝绸、茶业是支柱产业,赋税丰厚,但也正因如此,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矛盾重重。卷宗中记载的大小案件,多与这些产业相关,不少案件都处理得含糊其辞,显然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这日午后,林墨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走进书房:“大人,这是府衙积压的几桩大案,其中这桩‘锦绣堂’苏万三勾结海盗、走私禁物案,最为棘手,牵涉甚广。”
“苏万三?”沈砚抬起头,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锦绣堂是江州最大的丝绸商号,苏万三不仅是江州首富,还是皇商,专供宫廷丝绸,在江州乃至江南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接过卷宗,缓缓翻开。卷宗整理得极为细致,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有码头船工的证词,称曾多次见过苏万三的货船深夜与海盗船只交接。
有查获的“禁物”清单,包括上好的丝绸、珍贵的药材,甚至还有少量兵器;更有锦绣堂账房先生的供词,承认账目存在虚假记录,用于掩盖走私所得。
整个案件的证据链看似完美无缺,逻辑清晰,足以定苏万三的死罪。
但沈砚越看,心中的疑虑越重。这份卷宗太过“完美”了,完美得不合常理。
所有证词都指向苏万三,没有任何矛盾之处;所有物证都恰如其分,不多不少;就连账房先生的供词,都详细得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他指尖划过卷宗上的经办官员署名……赵文远。
又是他。
沈砚的眼神沉了下来。赵文远刚在程仪之事上碰了钉子,转头便将这样一桩“铁证如山”的大案摆在他面前,未免太过巧合。
苏万三身为江州首富、皇商,根基深厚,若真要查办他,必然会牵动整个江州的利益格局,甚至可能引来京城的关注。
赵文远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将这桩案子推到他面前?
是想借他之手,除掉苏万三这个眼中钉?毕竟苏万三富可敌国,或许与赵文远背后的势力存在利益冲突。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若他按照卷宗所示,定了苏万三的罪,便是落入了赵文远的算计,成为其铲除异己的工具;若他质疑卷宗,重新调查,便会得罪那些急于让苏万三伏法的势力,刚上任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桩案子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砚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深邃。江州的水,果然比云州更深。他刚踏入这片温柔水乡,便迎来了这样一场暗藏杀机的考验。
“林墨,”沈砚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查一下苏万三的背景,还有他与赵文远、本地乡绅以及京城各方势力的关系。
另外,找到卷宗中那些作证的船工和账房先生,暗中询问,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林墨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卷宗上,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阴霾。他望着“苏万三”三个字,眼神锐利如鹰。
这桩看似完美的案子,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赵文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而苏万三,又是否真的清白?
温柔水乡的杀机,已悄然笼罩在他的头顶。这场棋局,从他踏入江州的那一刻起,便已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