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靖海”号的甲板。船帆上的“靖海”二字，在三年的日晒雨淋中已略显褪色，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沈砚凭栏而立，望着舷边飞溅的浪花，鬓角已添了几缕银丝。
自天津港启航至今，整整三年，他们的足迹跨越了万里烟波，从湿热的东南亚，到富饶的印度次大陆，再到荒凉的非洲东岸，最终绕过惊涛骇浪的好望角，抵达了欧洲的边缘港口——里斯本。
三年航行，绝非坦途。初入南洋时，船队遭遇过海盗的袭扰，那些盘踞在马六甲海峡的倭寇与土着海盗，仗着熟悉洋流暗礁，数次试图登船劫掠，皆被“靖海”号上改良的红衣大炮与赵虎率领的护卫队击溃。
穿越印度洋时，他们经历过数月的无风期，船帆低垂，粮草告急，全靠苏文彦根据西洋历法测算的季风规律，才得以顺利前行。
绕过好望角时，更是遭遇了狂风巨浪，船身数次倾斜，甲板上的货物被卷入海中，数名水手不幸落水遇难。
但这三年的艰辛，换来了前所未有的眼界开阔。
沈砚与随行众人，始终以学者与商人的双重身份活动。在爪哇岛的香料港口，他们见识了西洋殖民者的蛮横。
葡萄牙人凭借坚船利炮，垄断了当地的香料贸易，对土着居民横征暴敛，稍有反抗便惨遭屠戮。
港口内，西洋商船与土着独木舟并存，一边是满载香料、丝绸的巨轮，一边是只能勉强在近海航行的小船，这种文明与技术的巨大差距，让沈砚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的紧迫感。
在印度果阿，他们探访了葡萄牙人的殖民据点。那里有西洋式的堡垒，厚重的石墙之上，架设着数十门重型火炮，射程与威力远超大明的传统火炮。
沈砚借着贸易之名，亲自登上西洋战舰参观，发现他们的船体采用了多层甲板设计，火炮排列更密集，装填速度更快，而大明水师的战船，依旧停留在“广船”“福船”的传统形制，在西洋战舰面前，如同孩童与壮汉的较量。
更让沈砚震撼的，是欧洲的科学与思想变革。抵达里斯本后，他们乔装成威尼斯商人，深入城市内部。
这里有专门的科学院，学者们用望远镜观测星空，用复杂的仪器测算天体运行规律，他们提出的“日心说”，推翻了延续千年的“地心说”，这种敢于挑战权威、探索未知的精神，让随行的大明学者们瞠目结舌。
沈砚亲眼目睹了西洋人的工厂——数十名工匠分工协作，借助水力和机械，批量制造火炮、枪械和航海仪器。
熔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锻造出的是精良的武器，更是西洋人横行世界的底气。而大明的手工业，依旧以家庭作坊为主，效率低下，技术落后，难以形成规模化生产。
在里斯本的图书馆，沈砚看到了大量的书籍，从航海术、算学、物理学，到冶金、造船、医学，无所不包。
这些书籍，系统性地总结了西洋人的知识成果，而大明的典籍，多是经史子集，关于自然科学与技术的记载，零散而匮乏。对比之下，沈砚愈发清醒地认识到，大明虽号称天朝上国，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
“大人，您看这西洋人的‘蒸汽机’图纸，竟能借助蒸汽之力驱动机械，若是能引入大明，无论是采矿、造船，还是灌溉农田，都能事半功倍。
”苏文彦拿着一张图纸，兴奋地走到沈砚身边。这三年来，他几乎沉迷于西洋的学问，每日与当地学者交流，翻译外文书籍，学识大增。
沈砚接过图纸，仔细端详。图纸上，气缸、活塞、连杆的结构清晰明了，旁边还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原理说明。
他指尖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心中感慨万千：“文彦，这便是西洋人强大的根源。他们不仅善于探索自然，更善于将知识转化为实用的技术。
我们大明的工匠，不乏巧思，但缺乏系统的理论指导，更缺乏这种将技术推广应用的机制。”
这三年间，沈砚从未停止过秘密收集资料的脚步。他利用贸易赚取的巨额财富，四处收购西洋的书籍、图纸和仪器。
从精准的航海罗盘、天文望远镜，到火炮的设计图纸、蒸汽机的原理模型，再到西洋人的历法、算学着作，整整装满了“靖海”号的三个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