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它听起来虚弱且充满了不真实感:“那……你的脸……”
“你终于看到了。”他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显然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眼神示意了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
“别看了,先看清楚状况。”
状况?
这一提醒,我才终于将注意力从他的脸上移开,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艰难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典型的俚人木屋,昏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
窗户被关着,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而我们,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暧昧的姿势被绑在一根粗壮的立柱上。
绳索并非普通的麻绳,而是一种不知名的藤蔓,坚韧异常,且带着细微的倒刺。
只要稍微挣扎,倒刺就会陷入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最要命的是这绑法。
我和雁回并非背对背,而是面对面。
我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他的双手亦然。
为了防止我们逃脱,绑匪将我们的躯干紧紧勒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膝盖抵着膝盖,彼此的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对方的颈侧和面颊上。
这种姿势,若是放在平日,足以让我拔刀杀人。
但在此时此刻,这是防范我们互相协助逃脱的绑法。
也更像是一种羞辱,或者是一种恶趣味的惩罚。
“我们被绑了。”
雁回的声音依旧冷淡,仿佛被绑的人不是他,或者这种亲密接触对他来说毫无波澜。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内息,却发现那股绵软无力的感觉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
“草鬼婆干的?”我咬着牙问,心中满是懊恼。
我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了。
林昭的面具,我自己带的避毒珠,还有聂伯给的竹牌,甚至我还用西境的经验一路闪避。
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俚人区这种古老而神秘的手段。
那根本不是什么瘴气,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甚至是更诡异的蛊术。
“不知道。”雁回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怎么也中招了?”我忍不住反问。
他是三郎君派来给我压阵的,此刻却和我成了这根柱子上的落难之人。
这让我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却又升起了更大的危机感。
连雁回都中招了,说明对手比我们预想的要可怕得多。
“我看见你倒下,去拉你。”
雁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然。
“屏息慢了一瞬。”
我愣住了。
他是为了救我?
脑海中闪过倒下前那最后一瞬的模糊画面,似乎确实有一个黑影急速掠来。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但作为暗卫的职业素养让我迅速压下了这点异样的情绪,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现在怎么办?”我问。
“等。”
雁回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屋内很安静,除了我们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比嘈杂更令人心慌。
绑我们的人既然费尽周折把我们弄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我们两眼相瞪。
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出现。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那个草鬼婆。
又或许,是这片俚人区背后更深不可测的存在。
我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以保存体力。
虽然现在内力全失,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必须抓住。
随着呼吸的平复,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我和雁回贴得太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内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强劲,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我体内那股因药力而产生的虚浮感。
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在这阴冷的木屋里,竟成了一处温暖的源头。
我抬起眼,再次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这张脸实在是太过耀眼。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那一身清冷孤傲的气质依然不减分毫。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雁回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蓄势待发的野兽气息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即便被缚住手脚,他也依然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
“吱呀——”
那一缕光线随着门缝的扩大而猛地刺入眼帘。